Jazz Exercises For The Young Pianist - Oscar Pet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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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与某些当代的爵士钢琴家比起来，彼得森的品味算是保守的，他一直坚持著
摇摆风格与包勃乐派的精神，因为他深信这些特质是最珍贵的爵士乐资产。除了
保存这些爵士乐的精髓之外，他个人的另一个音乐目标在于完全掌握钢琴这个乐
器，并且力图发挥它最大的潜能。
发现奥斯卡
奥斯卡 彼得森於一九二五年出生於加拿大的蒙特利尔（Montreal），由于
父亲喜爱音乐，因此不但他自幼学习古典钢琴，他所有的兄弟姊妹也都玩一、两
样乐器，其中他的姊姊后来成为钢琴老师，对他的启蒙颇有影响。虽然彼得森很
早就在加拿大的电台演奏爵士音乐，也有一些美国乐团开始对他有兴趣，但直到
一九四九年彼得森才被葛兰兹「发现」而带到美国来发展。据说葛兰兹「发现」
他的经过是这样的：葛兰兹当时已经开始了他著名JATP（Jazz At The Philharm
onic）系列音乐会，有一次到蒙特利尔去安排巡回演出事项之后，在前往机场的
计程车上听到非常精彩的三重奏爵士演奏，便询问司机听的是哪一个电台，以便
将来向电台要这张唱片的标题，结果司机告知是一个爵士乐厅的现场演奏转播，
葛兰兹立刻要司机调头再回到城里，决定亲自去一听究竟。葛兰兹在计程车上听
到的乐手，当然就是奥斯卡 彼得森。结果，葛兰兹终於将彼得森带到美国来，
使他连续许多年成为JATP的台柱钢琴手，同时也组成了他的第一个三重奏乐团，
其中的贝斯手即是刚出道几年的雷 布朗，然后再加上一个吉他手。虽然我们都
希望乐手「发迹」的经过真是如此地戏剧化，然而事实可能不完全是如此的突发
事件。其实葛兰兹早先就曾经听过彼得森在加拿大的录音，但是对于唱片公司要
求的那种boogie-woogie式炫技演出不太感兴趣，直到稍后才专程前往加拿大了解
这位年轻钢琴手的来历。虽然他的确在计程车上听到彼得森的三重奏，但是他们
当时已经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字，甚至可能曾经非正式地见面。不过，这些已经不
重要了（而且连当事人都已经想不起来确实的经过！），重要的是葛兰兹与彼得
森从此开始了他们长久的友谊与事业上的关系，这是彼得森音乐成就中一项非常
重要的因素。
完美的三重奏
彼得森第一个三重奏那种包含吉他的组合，是效法纳金 高（Nat 'King' C
ole）和亚特 泰腾（ArtTatum）等的三重奏传统。这种三重奏的特色在於贝斯与
吉他可以在音域上造成连续性，因此不但可以两者同时有旋律线的进行，也可以
并成一个音域更广的乐器，因而制造出非常多样的和声效果。彼得森三重奏里最
著名的吉他手（曾经换过几位）是赫伯 艾里斯（Herb Ellis），他们一同演奏
了五、六年，而最具代表性的录音可能是「At the Stratfprd Shakespeare Fes
tival」（Verve 314 513 752-2）。 这张一九九三年再版的CD原来录於一九
五六年，是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一个莎士比亚节庆中演出的现场音乐会。根据录
音当时彼得森自己的意见，这是他的三重奏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录音，因为他们
受到现场热情观众的鼓舞，十分放松地展现出个人最佳演奏与三重奏默契。这次
演出的曲目中包含了两首彼得森自己写的曲子，此外，他也颇具创意地将其他曲
子依照自己三重奏的特色来编排，让每首音乐都能呈现出这个组合的某些特色。
在三项乐器合奏时，通常总是充满流畅的摇摆风，彷佛三个人的乐思完全一致，
彼此紧密交织著，同步探向音乐的超然境界。然而，三个乐器也轮流有抒发独特
风味的机会：例如「Nuages」完全由吉他手的圆滑变奏贯穿全曲，制造出丰富的
和声转换效果；而「Gypsy in My Soul」中的贝斯手热力四射，不断急速地强调
著活泼多变的节奏，然後布朗在「How High The Moon」中还有一段很长的贝斯变
奏。「How High The Moon」似乎也是彼得森演奏得最精彩的一首，他在前半段先
以极轻的音量进行流畅的旋律演奏，刻意将钢琴音量调到与吉他和贝斯相当，然
後在布朗独奏完後才以充足的音量作最一次变奏，可以听出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音
乐中，而他自己发出的哼声也愈发地不可过抑。这种情绪持续到接下来的「Love
You Madly」，彼得森从头到尾忍不住激动地跟著他强烈摇摆、带有蓝调风的演
奏而大声哼著，中间好像一度突然意识自己的声音，停下来笑了笑，观众也笑起
来，然後又继续以同样的热情演奏完此曲。 彼得森的哼声刚开始听有一点恼人，
因为他并非跟著旋律哼唱，只是随著发出一种挤出的声音，不过听久了，这种声
音也变成他演奏的一部份了。其实，据说他也是个相当不错的歌手（我还没有听
过他唱歌的录音），只是因为他唱歌的风格与声音都太接近纳金 高，而纳金
高又已经以歌唱大红起来，因此他就不再公开演唱了。这个录音的最後一首是彼
得森写的「Daisy's Dream」，描写一个小女孩得到一个音乐盒之後，听著听著睡
著了，便根据音乐盒的曲子作了一些梦。这首非常抒情的曲子显出了彼得森偏向
古典音乐的一面，而曲中梦境的部份则又表达了各种不同情绪的爵士乐，充分展
露彼得森的作曲才华。
放这张给朋友听就对了
在吉他手赫伯 艾里斯离开这个三重奏之後，彼得森决定以鼓手来替代吉他手的
位置，以追求另一种不同的音乐效果。许多乐评认为包含鼓手艾德 西格潘（Ed
Thigpan）的这个组合是彼得森最好的一个三重奏。这个组合的录音中，我很喜
欢的一张是「We Get Requests」（Verve 810047-2，一九六五），一方面是因为
里面也有我爵士启蒙的「You Look Good to Me」，而且是个非常好的版本。另一
方面，这个录音的构想是将观众经常要求演奏的曲子集中起来录成专辑，因此每
一首都是很讨好的曲子。不过，这个录音并非现场的演奏，也因此具有极佳的录
音音效：钢琴的音色浑圆饱满，鼓的声音极有弹性，而贝斯的低音则清晰地传出
来，整个空间感觉不大，彷佛彼得森三重奏被请到家里来演奏。他们的演奏也十
分闲适松弛，尤其适合听者坐在最舒服的椅子上，让音乐来抚慰疲累的心灵。这
个版本的「You Look Goodto Me」里，布朗居於相当重要的地位，开头先以弓拉
出前奏的和弦基音，然後始终流利地滑走於贝斯的宽广音域内，为钢琴的主旋律
变奏增色不少；当然，西格潘的鼓永远是最适切不过了，从不突兀也绝不单调。
另一首精彩的曲子是「Have You Met Miss Jones ?」，三人以中庸的速度缓缓带
出一种慵懒而令人随之律动的气氛，大概是这首标准曲的最佳版本之一。总而言
之，这个可口的录音适合任何时候聆赏，凡是不知道该放那张爵士乐来听的时候
，拿出这张准没错，保证可以让你立刻进入纯然的爵士乐境界。
热衷执著於音乐理念
布朗与西格潘都离开彼得森三重奏之後，他还领导过许多个组合，但是基本
上他的风格始终没有改变。或许与某些当代的爵士钢琴家比起来，彼得森的品味
算是保守的，他一直坚持著摇摆风格与包勃乐派的精神，因为他个人深信这些特
质是最珍贵的爵士乐资产。除了保存这些爵士乐的精髓之外，他个人的另一个音
乐目标在於完全掌握钢琴这个乐器，并且力图发挥它最大的潜能。毕竟，钢琴不
同於任何其他乐器，尤其不同於主导爵士乐发展的管乐器类，因为它有著长远的
古典爵士历史以及丰富的乐曲传统，因此，自然不能以评断萨克斯风或小喇叭的
标准来评论它。换句话说，彼得森对音乐的态度是承袭了李斯特、潇邦等的伟大
钢琴家传统，因为他与这些古典钢琴大师一样，努力探索著钢琴这个乐器的极限
，并且充分利用它的特性来表达自己心中的音乐感受。事实上，彼得森的钢琴师
祖（老师的老师）就曾经与李斯特的学生学过！
黑森林里的录音
著名的加拿大爵士乐评论家金 李斯（Gene Lees）为奥斯卡 彼得森所著的
传记「The Will to Swing」（L.&0. Dennys，Toronto Canada，一九八八）中对
於彼得森的爵士乐成就做了相当有力的解析，尤其其中第十八章「A Rich Tradi
tion」非常成功地反驳了许多乐评对彼得森所作的负面评估。除了这本书以外，
还有一项证据可以让人（包括乐评）更容易听出彼得森的深度与特色：那就是我
曾在CD购买指南第十一期中（「钢琴独奏系列」）提到过的「My Favorite Inst
rument」（MPS 821843-2）。在这个录音中，彼得森不但证明了钢琴本身已经是
一个非常完整的乐器，足以单独表达任何一种音乐，而且他也同时呈现出自己最
个人化而最自由的乐思与演奏。原来，这个录音的录音师是Hans Georg Brunner
-Schwer，他在德国的黑森林里拥有一幢大宅，酷爱试验新奇的录音器材，并且喜
爱爵士音乐。透过一些朋友的帮助，他开始固定邀请彼得森（有时候带他的合作
伙伴）每年都到他的家中来演奏，由他亲自在私人的录音间里录制彼得森的演奏
。在有些没有听众的场合里，彼得森就穿著便服在偌大的厅内独自面对一台顶级
的德国制史坦威钢琴，随意弹奏任何他想弹的东西，以他自己最理想的方式来诠
释这些曲子。後来Brunner Schwer成为MPS负责人，才决定版当初的一些录音，一
九六八年出版的这张正是其中之一。 这个录音里的每一首曲子都得到非常独特的
诠释，彼得森所使用的钢琴技巧都那麽适切，而其中音乐的多样精神也都有著绝
佳的控制。听「Bye, Bye Blackbird」中的特殊韵味与情绪变化；还有「Lulu's
Back In Town」的活泼生动，彷佛琴键都极富弹性；然後彼得森转入「Little
Girl Blue」的沉静柔情，他的琴声呈现出如此绝美的色彩，很难想像出比这个演
奏更精致细腻的爵士乐了！任何人听了这张录音都不可能不特别提到他的「Litt
le Girl Blue」。我在爱上这个版本有一段时日以後才听到艾拉 费兹杰罗与莎
拉 佛恩的演唱，比较接近原来罗杰与哈特谱写此曲的型态；这使我更加对彼得
森的诠释感到叹为观止，因为原来的曲调并不十分出色，更听不出如此丰富的和
声潜力。
超绝的技巧
进入七○年代以後，彼得森有一段时间常与不可思议的吉他手乔 帕斯（Jo
e Pass），和同样不可思议的贝斯手尼尔斯 佩德森一起演出。他们合作的录音
中包括一张「The Trio」（Pablo PACD-2310-701，一九七四）。前面已经提到过
佩德森的快速贝斯变奏，他几乎可以让这个庞大的乐器听起来像一支吉他一样，
精确而流利地往返於它高立的颈子上下；而帕斯的吉他则又超越了一般的层次，
因为他能够同时兼顾流畅的旋律变奏和多重的节奏根基（我曾经现场聆听他个人
演奏，丝毫不觉得需要任何其他乐器来辅助，因为已经非常丰富饱满）。此外，
彼得森这次在芝加哥（Lohdon House爵士乐厅）的现场演出，也特别展现出他最
超绝的技巧。一开始的「Blues Etude」（他自己写的曲子）就和帕斯的吉他一起
以令人眩目的速度奔驰著，上行下行的琶音不间歇地一波接一波，让听者不得不
摒气凝神地发出赞叹声。如同唱片解说中所说，彼得森受到亚特 泰腾的影响在
此显露无遗。泰腾的钢琴技巧与风味是爵士乐界公认无人能比的，而他与年轻的
彼得森关系也很亲密；在泰腾去世时，人们几乎可以确定只有彼得森可能达到与
他相仿的境界。因此，此曲大概可以说是彼得森向泰腾致敬之作。这个录音里的
另外两首blues（「Easy Listening Blues」和「Chicago Blues」）带有更为浓
烈的蓝调风味；而「Come Sunday」则以帕斯的声音不很清楚，因此整个三重奏的
组合似乎有点不平衡。然而，就冲著前三首蓝调曲子，也必须听听这张CD。
泰腾的小故事
关於彼得森的偶像泰腾，还有一个小故事。彼得森上了高中之後，赢了一次
全国业余钢琴演奏比赛，因此得以在电台固定作广播演出，也逐渐开始小有名气
。彼得森从学校回家，听到父亲正在放一张爵士钢琴的唱片，他仔细聆听之後，
当下决定从封琴不弹了。父亲放的正是一张泰腾的录音。不过，还好，彼得森只
停止数周就忍不住又回到他心爱的乐器上了。虽然大家在介绍彼得森得琴艺时，
总要提到泰腾，但是真正了解彼得森的乐手曾经说过，泰腾对彼得森的影响在於
一种爵士音乐的精神与爵士音乐家的风范，倒不在於纯粹钢琴的技术层面，毕竟
，彼得森结识泰腾时，他已经具有相当独特的音乐风格与手法了。只是他们两人
正巧可能是爵士乐历史上琴艺最高超的两位钢琴家。
全能的雷布朗
除了葛兰兹与泰腾之外，彼得森的音乐生涯中还有另一位重要的挚友-雷 布
朗。在「 The Last Call at the Blue Note」（Telarc CD-83314，一九九二）
的最後一曲中，彼得森特别提到布朗是初到美国来发展时合作伙伴，甚至在他组
成三重奏之前，他们两人就以二重奏的方式卡内基音乐厅演出过，可以说对他个
人的音乐成长贡献良多。这个录音是彼得森、艾里斯、布朗在解散数十年後重聚
，进行四周巡回演出的终点站，在纽约Blue Note爵士乐厅里现场录制。这个三重
奏组合似乎是彼得森个人最偏爱的，他认为布朗是他合作过的贝斯手中最「全能
」的，而他们过去连续合作十四、五年所产生的终生友谊自然也是独一无二的；
至於吉他他手艾里斯则具有绝佳的韵律感，并且与布朗特别能够配合，因为他们
两人下了台还经常一起练习各种和声的变化。不过，这张录音虽然以彼得森三重
奏为名，实际上还加上一位鼓手巴比 杜仁（Bobby Durham，他也经常是彼得森
含鼓的三重奏成员之一），使得他们的声音更丰富。彼得森的钢琴听起来更为内
敛了，然而他流畅的指法与独特的丰厚和弦变化丝毫未改，而且，似乎比从前更
善於以偶尔的纵情变奏或留白来营造戏剧化气氛，这种掌握现场演奏的能力想必
是随乐龄而增的。这场演奏的曲目含有三、四首他自己的创作曲：其中的「Whea
tland」是一首略带忧郁情绪的轻巧摇摆风乐曲，和他许多其他作品一样，是描写
祖国加拿大景致印象的：而「March Past」则由各个乐器轮流进行兴奋而快速的
变奏，让听者的脚来不及跟著动，可是又直忍不住要动！这个三重奏虽然增长了
三十多岁，然而它散发出来的热力毫不逊当年，而迷惑听众的魅力也空前地浓烈
。
伟大的重聚
一个伟大三重奏这样难得的重聚演出，Telarc当然不能错过任何一场，因此
他们就连续录了三天，分别制成三张CD:「Live at the Blue Note」（CD-83304
），「Saturday Night at the Blue Note」（CD-80306）、以及刚刚介绍的那张
。然後，最近又出了第四张「安可」专辑，我还没听过，不过想必也是同一段时
间里录的。其实可以理解为什麽Telarc要从同一系列的演出里制作出这麽多张类
似的录音：因为年近七旬的奥斯卡 彼得森已经是当今少见的爵士钢琴大师（因
此各种不同种类的爵士乐爱好者都可能会买他的录音），而他由於关节炎的缘故
，演奏会也愈来愈难得一见（所以应该多保留一些他的演奏实况）。彼得森在爵
士乐界的地位每一分毫都是建构在他的钢琴演奏上，因为他没有奇怪的成长过程
，没有难缠的个性，也没有放荡不羁的生活方式。相反地，高大壮硕的彼得森是
个彬彬有礼而幽默的人，对於爵士音乐的执著与认真就如同古典音乐家对古典音
乐的态度一样。事实上，他就曾经抱怨爵士乐手常常不能得到古典音乐家在音乐
厅里得到的尊重，而他人尤其痛恨在演奏当中高声谈话的观众，甚至曾经停下来
要求这样的观众闭嘴。我想，真正欣赏他音乐的人，一定也会非常同意他的看法
。
吟咏再三
那天，我又拿出「Osear Peterson and the Bassists」来听。首先，我惊讶
於这张录音音效之好，在现场录音当中实属难得：然後，我又重新感觉到几年以
前受到的感动！彼得森听起来似乎处於巅峰状态，每一个音彷佛都充满自信，而
每一个转折都如此地自然，让人觉得他对每一首曲子的处理都是绝对最佳的诠释
；而布朗与佩德森的贝斯比以前更让我叹为观止，好像他们在彼得森的「鞭策挑
战」之下，试探著各自的极限。我也惊讶於自己的耳朵经过了几年，似乎明显地
能听到音乐里更多的东西了；然而，我仍然爱极了「You Look Good To Me」，有
些东西永远不会变的，就像真正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妙音乐永远会令人由衷产生共
呜而震慑不能自已。
后记：
奥斯卡 彼得森的录音不计其数，尤其如果还加上他为其乐手伴奏的作品，
目录就更可观了。Verve公司里的人常常笑说，如果他们出版一个「The Verve R
ecordings」全集，那每一套都得用卡车才载得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