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已高翔
访谈者/梅雪林 . E. g' m& p4 y
梅: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一定要成功的思想负担呢?
6 Z" u# j, S, U0 x 邹:有。在事业上我挺早熟的,就是说会规划得挺远的,给自己的目标也定得很高。我觉得我已经超过了许多人对我的期望了,现在更多的压力是来源于我自己。我的性格像我父亲,干什么事都想把它做得最好,做到极至。可是艺术上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好呀,所以是一边苦闷一边得到精神上的满足。 5 x& D& U! Q o2 I, G
梅:从4岁学习钢琴到现在也有22年了,有没有对某一首乐曲或某一个作曲家感到一种弹够的感觉呢?
8 o9 {# [# J' | 邹:真的不会弹够,弹腻掉。因为人都在不断地成长和变化中,因此对乐曲的感受一定总是会不一样的。 R$ Y: B8 H2 m2 v
梅:平时演奏和在舞台上演奏,哪一种感觉更好?你更喜欢哪一种?
% @+ Z% }: v. H5 k; { 邹:你说的平时演奏是练琴吧。如果准备充分的话,当然更喜欢舞台上的感觉。虽然我内心深处还是很内向的,但在舞台上似乎能找到一种很舒服的和听众交流的状态。
$ P1 {! ~0 g6 p: H" G. p- }2 r 梅:上台之前心跳得厉害吗? 7 d' ~: @: x8 _7 G- I) k; r( f
邹:坦白说有,上了舞台一小会儿后就会平静下来。其实即使是大半部分的顶级表演艺术家也会紧张的,只是他们的控制和调节自我的能力比常人要优秀。有时候在舞台上适当的紧张会给演奏带来积极的兴奋感。
0 z. h7 {. p9 A% @; \" t* J 梅:从小演出无数次,你更喜欢哪里的听众? - O% P/ d/ Y% w
邹:如果在某一个地方能碰上对自己的演奏真正产生共鸣的听众是幸运的。相比之下,美洲的听众很热情,会为一场激动人心的音乐会起立鼓掌;欧洲的听众很内行,会把你的演奏和他脑中的标准相比较,这可能已经是他第123次欣赏李斯特的钢琴奏鸣曲了。中国的观众也在慢慢成熟起来,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对音乐的向往和尊重是在其他国家少有的。
/ B- Y* p5 u, y7 V6 w; i 梅:作为演奏家你希望观众给你什么? 8 [/ q- x# [/ Q L3 V0 d- r0 S0 z
邹:观众能安静地去听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如果能通过我的演奏有所感悟那就更好啦。
, Z9 {5 M* ~! p& V8 {1 {) Q5 h/ M 梅:你是加拿大赫尼斯(HONENS)国际钢琴比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冠军得主,能谈谈这个比赛吗?
: Z' f+ y6 c# h8 I0 U+ J 邹:加拿大赫尼斯国际钢琴比赛是世界上重要的钢琴赛事之一,这个比赛在北美有很高的知名度。它的独特之处是通过比赛来寻找在将来有潜力成为全面型的音乐家的人选。比赛期间不仅要演奏两套不同的独奏曲目,还要弹许多室内乐,一部分声乐伴奏和乐队协奏。为歌手弹伴奏我当时几乎没有任何经验。但和歌手合作是最好的训练我在乐曲中呼吸的方法。另外能迫使我卸去作为独奏家的霸气,并很小心地聆听自己的力度层次。这是我拿的第一个大型赛事的头奖。当时拿第二奖的是曾获法国新奥尔良现代钢琴作品比赛金奖的加拿大钢琴家,第三名则曾获2001年克里夫兰国际钢琴比赛的头奖。赛后三位获奖者不仅获得现金的奖励,还会受到一个专门为我们而设的艺术发展基金会的支持。支持的内容包括许多音乐会、唱片录制、媒体报道等。这些都是年轻艺术家所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个比赛的成功无疑为我的发展打开了许多的大门。
4 i7 O% b. b. \( I, T5 a% c 梅:听说你以舒伯特音乐为主题的唱片已录制完成并在加拿大发行,这是你的第一张唱片吗? $ }" b/ \6 M/ W% P* x" |8 c
邹:应该是我的第一张商业唱片,将在加拿大出版发行。我选择了两部大作品:舒伯特的《降B大调奏鸣曲》(D.960)和戈多夫斯基(Leopold Godowsky)根据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的前8小节主题而作的《帕萨卡里亚》(Passacaglia)。演奏舒伯特《降B大调奏鸣曲》的难度是不言而喻的,需要把40分钟的作品捏得一气呵成;音乐既要流动又不能急促,要有空间感;对声音轻、较轻、很轻和非常轻的层次的控制也很有挑战性等;《帕萨卡里亚》则是一首由44个变奏、一个华彩和一个赋格组成的作品。规模庞大,技巧艰难,霍洛维茨曾经说“需要六只手来演奏这部作品”。作品的难度不光是体现在大量的技术困难,更有挑战性的是把这首对位复杂、线条层次多不胜数的音乐弹得条理清晰。 / z! r: R* Y, ?( B9 S0 [
梅:你在录舒伯特音乐的唱片时,是分段还是一气呵成?
( x, r. ]7 H4 H 邹:这张专辑是经过精心准备的。首先曲目很熟,然后我有一个很优秀的录音队伍,从制作人到录音师、到调琴师。我花了三天时间来挑选到底用哪一架斯坦威钢琴,除了请别人在琴上弹给我听,我还自己录音进行比较,最后还比较了用不同两架钢琴录出来的唱片的音响效果,这种锻炼是以前没有经历过的。录音前调琴师花了两天时间调试钢琴。接下来的两天录音期间调琴师也是随时待命。只要哪个音有稍稍的比其他亮一点或哪个键有任何一点不舒服,他就会来进行微调。如果说是完全一气呵成那肯定是假话,可以说几乎没有这样的例子,除非是现场录音。我录音时都是每一个乐章从头弹到尾。有的乐章是一遍完成,有的则最多弹三遍,总之只有极少的剪辑。这样才能听上去比较自然。弹舒伯特的《降B大调奏鸣曲》第二乐章的时候,我甚至找了一个朋友坐在录音棚里听我弹.因为我需要寻找那种倾诉感,所以有人才能激发我。
8 B( Q+ r+ I& x6 M3 K6 l 梅:你觉得演出和录音哪一种更有激情呢? + B" ]8 v# x. q% Y( C" K- A
邹:我更喜欢演出。就是录音我也尽量寻找一种演出的感觉,不是只对着冷冰冰的话筒。
1 v6 b; b. L4 _; l; _, {' h 梅:你弹奏最多的作曲家是谁? # {# ~5 }. W' _$ u
邹:在国内弹得最多的是肖邦、贝多芬和巴赫。出来后又学了许多勃拉姆斯和舒伯特的作品。 $ G7 _9 @ d/ o9 Q: E1 D
梅:你目前最喜欢的作曲家是谁?为什么?
: |5 N% k9 o8 D/ u 邹:目前应该是舒伯特。他的作品有一种特别的人性的温暖。他的作品没有贝多芬那样的愤世嫉俗,即使他当时的音乐生涯远没有贝多芬辉煌。他把人世对他这天才的不公和不认可化成了能抚慰这个世界的感人至深的音乐,这是何等的境界。我个人觉得他的音乐里还很巧合的拥有一种和我们东方人相同的情感——无奈,或者说比较隐忍,就是不去抗争。我演奏他的作品有时候常常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的音乐似乎是一些非常微小的声音,但却是那么有震撼力和包容力,能彻底的融化我的心。我觉得我不仅热爱他的音乐,还对他的性格和人生观也产生过很大的共鸣吧! % d& e5 Z A5 @ Y. T3 _1 v: b
梅:有媒体评论说你不仅演奏西方传统古典曲目,还积极发掘宣扬东西方现代音乐。2005年你在朱利亚音乐学院又创立了新亚洲室内乐团,以演奏亚洲现代作曲家的作品为核心。做这方面的工作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呢?
/ }3 z! B) i" d& ~ 邹:发起这个团体的初衷就是想办一些专门演奏现代亚洲作品的音乐会,这在美国还不多见。我在朱利亚音乐学院利用这里的优势,把这里的一些优秀演奏家聚集在一块做点事情。我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从认识现代音乐,到组织工作,还有特别有意义的,就是和当代的作曲家们建立合作关系。我想这对于任何演奏家的发展都是有着极其重要影响的。
. d Y6 J$ C( s: g$ K* x! }3 v 梅:你的老师赵晓生教授对钢琴版本的选择十分注重,你现在对版本有自己的想法吗?你有最喜欢的版本吗?
" u6 r& t4 |, z7 R4 L* v 邹:过去在国内使用的大多数版本都不是很好,都是编订者加注得很多,有很多错误的地方。去了美国之后,就尽量使用国际通用的URTERT(原始版本),现在使用比较多是德国骑熊人版本、奥地利维也纳原始版本和亨勒版,这些版本,特别是骑熊人,还总是在不断修订当中,所以学术价值很高。 & J% m0 Y( f1 G) i3 T/ K
梅:你被认为是一位具有极高的敏锐力和想像力的年轻艺术家,你演奏的音乐充满激情和理解力,有着特殊的感染力,并在国际乐坛取得广泛的影响和认可。加拿大多伦多媒体赞扬你为“具有极高才能和潜力的年轻钢琴家”;美国媒体形容你有着“天才的技巧”,是“全面的、多才多艺的”艺术家,并称你的演奏具有“难以置信的深度”。你如何看待这些评论?你对自己如何看? ) K& z% p+ }% q f
邹:我认为还是比较客观的。关于乐评,国外的评论还是比较可信的。因为国外乐评人都会避免和演奏家有接触或者私人关系。这样他们才能保持中立和评论的纯洁性。说我的优点我会记住并加以发展,说我不好的我也会记着并加以反思。但是到了最后我应该成为自己最忠实的评论者。如果总是片面地采纳某些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就会永远没有自己的风格。有时候事情是相对的,比如同样的演奏,激情在另——个人看来是过火;或者含蓄变成了平白。所以有认识和发挥自己的特点是最重要的,因为没有哪个演奏家能够让所有的人喜欢。几乎没有。 ?. W% R0 z" T; v
梅:你平时还练琴吗?
& p! p: W5 \* ?+ Y3 ] g9 K1 ]4 J 邹:当然练琴,每天六个小时左右吧!这个没办法,借用我们已故国家领导人邓小平的话:“发展是硬道理”。我想即使是大师也一样,不练就是不行。
$ Z, C5 K' |9 M" p0 l. A 梅:平时还练音阶吗? ' g; m$ h$ @) A* Y
邹:每天弹,还有双三度、琶音、八度等。目前还喜欢练习勃拉姆斯做的《51首练习》。都很简短实用,能很好地训练手的柔韧性和伸张性,是很好的热身练习。对演奏勃拉姆斯自己的作品,这些练习更是绝好的技术准备。 G& O8 h* Q. U1 r8 S( q
梅:你对郎朗怎么看? ( H7 I6 B8 K% R
邹:郎朗在国内红的原因是因为他首先是在国外红起来的,所以在国内红也是必然的。郎朗极其夸张的演奏方式在古典音乐界是绝无仅有的。但其实我听得㈩来他的音乐感觉很好,很自然。专业人士对他是仁者说十二,智者说智。不管怎么说,古典音乐界没有他这么弹的,他是第一人,这就是商业上的一个卖点。他这种夸张的肢体语言和眼神交流,很是能够激起观众的共鸣。郎朗的演奏技巧是很辉煌的,这也为他的演奏奠定了很好的基础。再加上他的悟性很高,整天泡在那么多指挥大师里面,和他们积极对话,应该是不可估量的。不管专业界人士怎么看,世界上的钢琴界应该感谢郎朗。正是有了他的出现才有那么多的观众,特别是年轻人走进音乐厅欣赏古典音乐。现在郎朗已经成了一个偶像、一个明星,这是古典音乐界所急需的。至于演奏方式我们不必计较,他毕竟还在从事古典音乐,为我们拓宽市场呀!我想他已经早已经超越了历史上任何一个古典音乐家的受欢迎程度。他和姚明、章子怡等人已成为中国在世界上的名片。郎朗成功的现象很值得所有音乐家,甚至是社会学家研究。
, ~1 V& ~4 D/ X0 u' |% g: X% q6 _. Y 梅:你实现了自己所有的目标了吗?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 o* r: I ~% R4 N& @ 邹:当然没有实现所有的。如果那样我的艺术生涯不就终结了吗?总是会给自己定不同目标的。大的也许需要几年、十几年,小的就是接下来两三个月需要怎么计划。目前我希望能积累更多的古典和现代音乐曲目,在两个领域里都做到相当的高度。 ! k( u1 z- V( m; t' k9 {( u% T
梅:据说你对中国传统文化十分沉迷,能谈谈吗? - I! T: G+ @5 ]1 q' Z( \1 X
邹:沉迷还谈不上吧!我还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钻研。但我确实很喜欢国学中的东西。从古代哲学开始,像孔孟庄,到美学,到文学诗歌,还有各种思想流派都喜欢了解。
% y+ S7 v: h' ~+ p1 }( h" H 梅:2007年你就要毕业了,打算回国任教还是继续做一个职业演奏家? & Q. X& F& n' V. j( u, V% s
邹:我希望是两者都有涉及,相互补足。有演奏经验就能更好的为教学服务,反过来教学能迫使我把自己的想法理性化,有逻辑地讲出来。在国内总是会有一种归宿感。这是灵魂深处的感受。 $ ]" Y, C. c! `' Q
梅:离开上海也有七八个年头了,上海变化大吗?最喜欢上海的什么? 1 N: p; U+ F: r7 l! _7 K
邹:在我离开上海去美国之前变化就很大很快,可以说是日新月异。最喜欢上海的美食,像小笼包、三黄鸡等。上海的城市现代化可能已经超过了纽约和很多其他国际大都市。我想下一步应该想想在拥有硬件的同时,怎么样加强软件的建设。在软件上,上海和纽约还有很大的距离,我想文化艺术氛围是软件建设中的重要一块。 5 X$ K R' \( e+ }# q. I
梅:你更喜欢钢琴独奏曲还是钢琴协奏曲?
J3 K1 {, w# O 邹:我觉得不管协奏曲和乐队在一起多么辉煌,但是考验演奏家水平的还是独奏曲。因为没有乐队为你遮羞,你的水平,对音乐的理解一目了然。 . A i+ x: G2 b' i% w! {$ J
梅:你喜欢流行音乐吗?平时听吗?
3 m* |9 B% r& R A# G4 i( q z/ }" F3 x( W 邹:喜欢啊!喜欢听的很多。我从来就没有排斥过这些音乐。
1 B% k1 |3 ?& { _ 梅:你的音乐记忆力好不好? ; ~; ]' Z' A0 b3 Q
邹:这方面我还可以,很少有意识地记谱,都是无意识的。 1 v7 ]- L5 z5 s; ^6 V
梅:在记忆音乐方面有具体的做法吗? : W: x8 u5 E( w6 ^4 e. @. t
邹:应该说是一个综合记忆吧,有视觉的,听觉的,肌肉的,还有最重要的:理性的记忆,就是对作品进行分析归纳的那种。最后这种是最牢靠的,其他可以作为辅助的办法。
8 A% E/ R( r5 ]9 T! X 梅:如果理论知识太多,会不会影响你的演绎?
$ o9 @. j6 U/ g0 m1 Q) g 邹:这绝对是一种误解。其实理论知识越多,越能对演奏有所帮助,加深你的理解。让你认识到怎么去听一首作品。比如你通过分析可以认识到一个片段中哪个和声最有张力;哪个片段是过渡型;哪个地方运用了前面的动机和素材等等,这些都是对演奏得更加合理和更有说服力的非常重要的帮助。
# e( X8 E9 J) z& d 梅:能介绍一下你的练琴方式吗?
. b; M3 [/ i0 S2 Y. c/ w 邹:我练琴还是喜欢一天集中练习两首曲子,这样更容易有进展,就像烧开水一样,一次把它烧到100度,会比每次把水烧到60度关掉火然后再烧要好得多。
7 C% I8 J* p6 Q* S, z, d2 U 梅: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期盼着你更多的好消息!
7 Q, R0 B& s) I5 |2 `% A& b 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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