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两个独手人的钢琴演奏会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的手比钢琴家的手更完美呢？当钢琴演奏家萨蒙失去了他的左手时，他几乎丧失了生活的全部信念。然而，在他的苦心追寻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萨蒙不仅获得了一双绝世无双的手，也找到了生命中最合适的另一半……


天才钢琴师失去左手


萨蒙是奥地利一位小有名气的年轻钢琴演奏家。他高大英俊，性格温和，一双眼睛总是透露出迷人的忧郁。


喜欢萨蒙的女人很多，除了他英俊的外表，主要是因他那双无与伦比的手。萨蒙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处也长得精致有力。他的手比女人更柔情，比男人更动感。


尽管萨蒙总是得到欣赏，可他始终是个沉默少言的男人。他的心思完全沉浸在钢琴演奏中，梦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在维也纳开一场最棒的演奏会。


然而，这一切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改变了。


2004年那个淋漓雨季里，维也纳的天空弥漫着迷雾，空气渗透着长久的湿润，小路上总是那么泥泞。


那天下午，萨蒙撑着伞经过一个拐角。忽然，一辆吉普车从他身后驶来。他听到汽车的声音，慌乱地侧身闪向一旁，不巧正踩在一块石头上，石头的力量把他引向了左边，一阵剧痛让他晕了过去……


等萨蒙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只见周围一片白色。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头脑里闷得发晕。等他完全清醒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出了车祸。


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顿时占据了萨蒙的心。他盯着左手的白纱布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萨蒙的母亲害怕儿子的精神遭受太大的刺激，缓缓地说：“也许是路太滑了……不过还好，你还活着。只是你的左手，恐怕它暂时不能弹琴了……”


萨蒙心中的猜疑得到了母亲的确认。他的心忽然像落空了一样直往下坠，然后一种难以名状的悲痛涌上他的心间。他放声哭了出来：“这怎么可能！不，这不是真的。”


过了好一阵子，萨蒙都无法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他躺在床上，眼睛望着病房的窗外，天空依旧是那样的晦暗。萨蒙感到自己的生命就停滞于此了。失去了左手，还怎么弹琴？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萨蒙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的心灰暗到了极点，那种悲痛的滋味就像一阵凄冷的寒风吹打着脆弱的心。他真想找人砍去他的右手，也许这样，他能更彻底地痛苦与绝望，从而忘掉自己的希望。


一个月后，他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时光。要知道，萨蒙是天生的钢琴演奏家，他曾被评价有着一只灵动、能在不同风格的乐曲中游走的右手，还有一只能让节奏起奇妙变化的左手。然而，萨蒙现在却失去了左手。


回到家里，萨蒙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去二楼的琴房。有一次，一个邻居好奇地问萨蒙的母亲：“好久没有听到他弹琴了，总有点不习惯咧。”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萨蒙仿佛活在虚空中一样。他的泪水常常暗自涌出，他面前摆放着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寻找一只左手相伴


已经有整整两个月，他没有到楼上的琴房里去。一天夜晚，萨蒙悄悄地爬上了楼梯。他每上一步，那从前的感觉就不断地从记忆里显现出来：每天，他都拿着乐谱轻快地奔向琴房，他的朋友常在楼梯上充满笑容地称赞他的指法……


可如今这一切都变得凄冷，黑暗。萨蒙用右手扶着墙慢慢向上移步。他摸到了那熟悉的门把，一个圆形的小球。


萨蒙一开门，一眼看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钢琴。即使在黑夜里，它依然闪着光泽，那感觉就像是见到了恋人一般。


萨蒙的泪水禁不住再次流淌下来：“没有了你，我真的想死去。”那一刻，萨蒙感到了极度的痛苦。在悲痛中，他感到那钢琴似乎也伸出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心……


在反复的情绪中，萨蒙无论怎么都走不出自己的悲哀。然而，任何痛苦总会有一个出口。


一天，萨蒙到医院去检查。他偶尔听到两个护士在小声议论他：“哎，我看到那个演奏家了！真可惜，他失去了左手呀！”另一个说：“是啊！可惜假肢不能弹琴，不然他找到一只会弹琴的左手不就可以了吗……”


找一只会弹琴的左手？这句话似乎隐含了一线希望。萨蒙感觉到了什么，他不由得望了望自己的右手，又望了望残缺的左手。一个灵感忽然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是啊！如果天下有一个像他那样会弹琴，可是恰巧又没有右手。而只有左手的人，那不正好和自己的右手相配了吗？


萨蒙向家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大可能。但是，萨蒙说：“奥地利有那么多会弹琴的人，说不定也有和我相同遭遇的人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久，萨蒙就在当地的报纸上刊登了这样一则广告：“寻找一只左手。对我而言，最痛苦的是再也不能用双手弹琴了，我的右手很寂寞，它正在找寻一只左手相伴……”


广告登出去了。这则特别的广告吸引了很多人。有的媒体想采访萨蒙，但被他拒绝了。他说不愿意将自己的心愿变成一则让人看热闹的新闻。


一个星期过去了，萨蒙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很快，大半个月也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音讯。萨蒙想，也许很多人没有看到这则广告吧。于是，他又重新在报纸上刊登了广告。


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依然未果。一个朋友对他说：“萨蒙，这听起来有些傻乎乎的，而且就算那个人会弹琴，他能和你配合得好吗？说不定他还会拖累你。”


然而，不论别人说什么，萨蒙却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奇迹发生的，他相信一定能找到这样一只手。


一天，萨蒙独自坐在琴边。他用右手弹下一个音，那琴声显得单调而寂寞。就在他彷徨茫然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电话里的声音很微弱，似乎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一样：“我想到您那儿看看，我能弹琴，可只有一只左手……”


一双绝世无双的手


打来电话的是一个叫黎蒂的法国女孩。她20岁，暂住在维也纳郊外的一幢别墅里。她全家都是法国人，是来维也纳亲戚家度假的。那天，她恰巧在一张废弃的报纸上看到了萨蒙的广告。她向父母说了这件事情，大家都觉得很兴奋。


原来黎蒂天生就没有右手，但她性格乐观，非常热爱音乐。这辈子她都在用左手弹钢琴，而且弹得还很不错。


当萨蒙得知黎蒂的背景后，既感动又惊叹。一周后，黎蒂来到了萨蒙的家。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啊！她长得十分秀气，栗色的鬈发光滑柔美。她穿着白色的长袖连衣裙，戴着一顶漂亮的帽子，举手投足间显得那么从容而轻巧。


萨蒙对黎蒂顿生好感，而黎蒂也感到分外开心。她说：“从小到大我都是一直用左手弹琴，我也正一直在寻找可以配合的朋友呢！”萨蒙把她带到了琴房说：“我们来试试吧。”黎蒂说：“就弹肖邦的那首《第一钢琴协奏曲》吧。”


那也是萨蒙钟爱的曲子。他抬起右手，给了黎蒂一个暗示，然后一个音符弹下去，黎蒂立刻用一串和弦跟了上来。


一个音节弹过去了，又一个音节弹过……越到后面，萨蒙的心跳得越快。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内心的惊喜，他要的正是一只像黎蒂这样的左手！一曲下来，他们弹得天衣无缝！


从此，笑容又回到了萨蒙的脸上。而黎蒂的父母和萨蒙一家都非常激动，两家人相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经过商定，黎蒂暂时留在了维也纳。


他们每天都在一起练琴。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过程，萨蒙习惯了双手并进，而现在他要适应另一只手。有时候，萨蒙的节奏快了一点点，有时候黎蒂的力度又不够。然而，每一次他们都不厌其烦地重新弹奏练习，直到能熟练地弹奏。


渐渐地，这两只手的感觉越来越靠近和协调。一段时间后，他们就能合奏得像一个人用双手完成的一样！


而让萨蒙感到震惊的是，虽然黎蒂只有一只左手，可是她几乎对所有伟大的钢琴作品了如指掌，而且都能用左手完整地弹出来，黎蒂学习钢琴顽强的毅力深深鼓励了萨蒙。


一天傍晚，金色的夕阳投射在黑白琴键上，仿似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黎蒂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划过，那流畅的乐音仿佛就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紧接着，萨蒙奏出了主旋律，那充满张力的琴声就像绵延的跟随云彩流动的山脉……


一曲终了，他们同时被对方打动了。萨蒙用右手紧紧抓住了黎蒂的左手感动极了：“谢谢你，黎蒂。”黎蒂也流下了眼泪。他们的手紧紧缠绕在一起，就像一双完美无缺的手，那是一双多么绝世无双的手啊！


对黎蒂而言，萨蒙右手的力度正是她生命之所缺；而对萨蒙而言，黎蒂那柔情的慢板指法正是他的完美追求。他们是如此投契！一种难以抑止的情感在两人心里流动着……


两个人的“独奏”音乐会


半年后，他们终于能演奏得天衣无缝了。萨蒙产生了开演奏会的想法，他的提议得到了家人的赞同。


当维也纳演奏厅得知萨蒙的经历后也非常感动，他们为萨蒙制作了一张非常特别的钢琴独奏会宣传画。人们惊讶地看到在独奏会的演奏者一栏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热爱音乐的维也纳人开始流传这件奇特而感人的事情。结果，那次音乐会上来了很多人，整个音乐厅挤得满满的。


演奏会开始了，人们惊讶地看到从幕后走出一对男女。他们手牵着手深深向大家鞠了一躬。观众席里发出轻轻的议论声，许多人看到他们其实各自仅有一只手。


演奏开始了，曲目是著名的《动物狂欢曲》。这时，灯光暗了下来，人们屏住了呼吸。大家看到一副奇特的情景：


首先，萨蒙抬起他的右手，几个欢快的音符顿时跳跃起来，一段轻快的旋律在安静的音乐厅里弥漫开来。


那丁冬的序曲声犹如行云流水一般钻进人们的心里，就像从黑夜的天边忽然闪现出的一串串明星。


紧接着，黎蒂也跟上节拍划出一段温柔的和弦。那琴声是如此贴切，就像那串星云背后暗藏的银河悄然显露……


忽然萨蒙右手的强音骤起。节奏逐渐加快，美妙的音符在指尖弹跳，而黎蒂的左手也步步跟进。


萨蒙的主旋律把人们带入一片茂密的森林，而黎蒂那轻快的和弦似乎又让人看到那儿有一片优美的风景……


这时，两个层次分明的16分音符弹过。就像一个分隔线，在森林中间划开一条涓涓的溪流。


忽然，强音放慢了。一阵温柔的和弦滑过，萨蒙从欢快的节奏中低落下来。这一刻，黎蒂左手的和弦成了主旋律，那温柔和深沉的声音似乎在轻声低吟，萨蒙的主音也跟着黎蒂左手的节拍高高低低浮动着。


一段回旋后，两个停顿的休止符让全场安静下来。


紧接着，萨蒙用右手在高音区弹出几个欢快的16分音符。又是一个休止符的停顿，黎蒂在低音区也弹出几个音回应着。然后，萨蒙的右手向琴键中间弹去，黎蒂的左手也向中间靠拢。最后两只手一点点地接近，琴声渐渐减弱。那感觉，就像一对林间小鸟在你问，我答，慢慢靠近低吟耳语……


然后，一串跨度极大的琴音从钢琴中间破出飞向琴键的两端，然后又减弱回旋到中间，就这样，萨蒙和黎蒂在高音区和低音区里诉说，分开又相遇……


最后，两只手同时奏响了主旋律。当萨蒙往右，黎蒂也右；当黎蒂往左，萨蒙也往左。那琴音就像林中的青青树木跟着清风左右摇曳……他们的双手同时弹奏出一串强有力的声音，最后在琴键的中央戛然而止。


曲终，可在场所有的人都还没有从那美妙的境地回到现实中。大约过了30秒，人群中忽然爆发出暴风雨般的掌声……人们欢呼着：“太美妙了！”


就这样，萨蒙和黎蒂成功地举办了他们的钢琴“独奏”会。维也纳音乐厅还特意为他们做了一副镀金的左右手装饰品送给他们！


人生终于雨过天晴了！萨蒙和黎蒂不仅找到了各自的左右手，他们由手连心的爱情也开始蓬勃发展起来，而那将是他们生命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