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课》的文化意蕴
电影《钢琴课》描写的爱情故事乍看有点不可思议。主人公艾达和贝恩斯用时下的眼光看可谓否泰% B5 X- T9 J/ J, G
如天地:一个是文雅、高洁的钢琴师，一个是粗鄙、无知的农人，可是偏偏在他俩之间发生了恋
9 \& f/ j: G+ I% {8 R" f% N) J情，而且是那种充满了冒险和迷狂的恋情。这不是一个织女配牛郎的神话，生活中这种文化素养存在- r* i3 T# f0 I9 s' O/ H' @$ M7 E
着天壤之别的爱情并不鲜见，诗人波德莱尔与跑龙套的混血女子让娜·杜瓦尔的不解之缘不过是信手# Z* K; d9 q" R3 Q
拈来的一个例子。然而，由于文明畸形发展的历史，人们对这样的爱情或婚姻充满了误解或偏见。
& v& O& H9 p9 Q# T5 Z9 F尽管《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样的故事生活中比比皆是，但它们永远登不了文艺的大雅之堂，永远被囚8 m& r* D0 z' h( {
禁在道德法庭的牢狱。《钢琴课》就是要冲破种种误解和偏见，让人们真诚地关注这样的爱情，并透过 l- Y( K5 v' N+ X! a5 ~
不合情理的表面看出其深刻的合理性。更为重要的是，影片借艾达与贝恩斯的爱情故事展示了编导对; r$ }1 C8 z7 R* G j
人类文明现状的深切关怀和美好的理想。! V+ \& `5 A8 `9 c
《钢琴课》的三个主要人物艾达、斯图尔特和贝恩斯，可以分别看作三个文化符号:艾达是审美
3 O# r$ k S! B! P7 K) ~9 `; E的，斯图尔特是功利的，贝恩斯是生命的。其中艾达和贝恩斯又可以看成是文明社会内部相互对立的
8 g7 U( j, i; K3 o7 i! ~两种取向。三个人物的感情冷暖与分化组合，在影片中具有深厚的文化意蕴。
" ~6 @. H4 @: w& } 影片一开头就给人一种冲突的印象，这是三个人物所代表的三种文化取向的第一次静力对抗。艾
% e- @4 B# F' J达一登上海岸这种静力对抗就表现出来:钢琴的高雅和精致与自然环境的蛮荒和恶劣，艾达的瘦弱和
+ j$ Q: S, M1 Q7 [9 X! \单薄与土著人的强壮和驯悍，都给人一种极不和谐的感觉。这是土著文化给艾达的一个下马威。她要
, S9 T7 y; X* I/ c8 o1 q8 G进入这片天地就必须经得起大海的风浪，就必须走过一段泥泞的道路。另一方面，艾达对钢琴的迷恋
" [" ?. g: j8 O7 [! Q, X+ `# o) F$ F与斯图尔特对钢琴的冷漠表现出文明人内在的张力。艾达坚决要求先把钢琴运走，而斯图尔特首先
% a- W2 I/ b1 c) q' L: m' [ n- [顾及的却是那些箱子。这是审美与功利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艾达漂洋过海，与其说是作为一个孤立无
9 n; @! T5 Y! C4 `助的遗埔受父亲之命前来同斯图尔特完婚，毋宁说是作为文明社会的一名代表应导演的安排前来接受7 G# v+ a e- h
土著文化的洗礼。
1 x7 B$ e0 b! ~$ S" d$ \# L 在功利主宰一切的所谓文明社会，“甚至科学的纯粹之光似乎也只能在愚昧无知的黑暗背景前面
& B/ D$ Q' a" X1 x生辉。我们的一切发明和进步的成果，似乎仅仅赋予精神的生命以物质的力量，而抽掉了人的生存，' H8 }6 c* J+ V+ T& T
使之贬低成一种物质的力量”。(马克思)这是人的异化，它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人格的分裂和扭曲。在这, i. F4 {4 L. M) e9 H2 p; l
样的情况下，艺术如果不愿做功利主义王冠上的庸俗饰物，就只好成为人逃避生活的象牙塔了。对于, U& l( n" G7 u" F6 D( p
艾达而言，钢琴无疑具有双重的意义:一方面它是作为人类智慧的花朵和本质的确证而存在的，通过
0 Z; V# E4 o* l) K; C它艾达体验到了创造的欢乐和美;另一方面也是影片特别强调的一面，它又是作为生活的避难所和灵
+ u3 w6 ^/ b/ Y! R$ \魂的安慰性补偿而存在的。此外，钢琴对于艾达还意味着抗拒命运的阵地。艾达不是那种可以逆来顺8 h) u% [% p0 J
受的弱女子，而是一名坚守阵地的战士。她一出场就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印象，尽管她浑身透出9 M3 C; w+ C3 p) O
某种令人怜悯的孤独感，但这丝毫不能遮掩她冰肌玉骨的高傲。她的音乐凄婉、忧怨，如泣如诉，令3 ]/ l" [& U2 r W: `% M) ^
人联想到波德莱尔的感受:
( R; W. } V v* Q5 A0 E. ^/ W “音乐常象大海一样将我卷去!
5 x& z2 v: _( u- m: g 朝着苍白的星，
+ N8 K5 {: o9 [- w8 n 背负着多雾的宵顶、浩渺的天宇， x$ ~. f4 F5 Y& Y1 d3 [0 X$ ~6 H
我正扬帆启程;! ~6 [2 ?" ~: n0 S% Y4 h# F5 g
我挺起胸膛，像打开所有的帆，# N1 G9 g2 |$ o
鼓起我的肺叶，
1 M2 r6 {3 I' }9 Z 在聚集的波浪的脊背上登攀，+ d3 O \( J' B. f# V: s
眼前一片黑夜，
* K e, H6 ?; y 我感到一条受难之船的痛楚4 {9 ]0 j0 q9 b0 Y+ o# z8 g
在我身上震颤，
4 d4 @6 R6 S, H9 r' U, c 顺风、暴风和它的一切的抽搐
; g: p0 [5 a) |! u$ r; c$ V' Y' f3 f 在深渊的上面# N/ b8 v/ [$ q1 y2 k
把我摇晃。有时候又安详平静
( D% b( N. g) \' p$ f7 J+ W 如绝望之大镜!”
7 L1 e7 w: L: y+ |" e 艾达对钢琴的这种复杂的感情与她的不幸遭遇是分不开的。她曾有过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后来
( y- k, ?2 E! C) @' }由于一次意外的雷击，丈夫死了，她也成了哑巴。艾达的那段生活究竟有多么美好，我们不得而知。
2 n6 X9 d' ]0 v1 u, y+ o这是编导蓄意制造的一个谜。影片没有一个镜头直接刻画艾达以前的生活，而是通过她女儿的生动描7 x- M7 J# g$ D7 C& c T
述和她本人近乎偏执的怀旧情绪，让观众强烈地感受到那段婚姻的美满和爱情的甜蜜。由于编导高超; G6 l- w* U- \: ?
的艺术技巧，艾达从前的生活在虚虚实实中通过我们的想象变成了某种尽善尽美的东西，说它是艾达/ l! b# O- ]9 j
记忆中的现实，不如说是导演心中的理想。导演通过把自己的理想巧妙地化作剧中人的记忆，使她从# e6 d# k* I5 A" ~! ^# u: s
前的生活具有如梦似幻的性质。这种性质使艾达一出场就怀着某种去乐园的悲愤，仿佛她不是从一种, {* p$ W! `/ ^2 J& b$ b
现实来到另一种现实，而是从伊甸园被贬入尘世。她的身体虽然来到了尘世，可精神却留在记忆中的$ c2 t+ d5 e& v+ P
“天国”。她对钢琴的酷爱实际上冻结着她对过去的深切怀念和对现实及其前途的悲观失望。这种自我
! a2 L8 U2 U$ a( Q# [2 d封闭的状态成为艾达的精神枷锁，束缚她的创造，窄化她的生活，限制她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从艾达
6 ^0 Q) N. Y. M* V' i" Z7 p的情绪和举止中，我们不难看出她内心的苦闷。这是一个艺术家的自由心灵对生活局限的必然反应。
% j3 w8 U4 D( g 艾达对从前生活的记忆无疑是经过了主观美化的。这种记忆一方面成为她的精神束缚，另一方面
8 e* H1 ?- g. {又为她提供了批判和自我批判的武器。她的记忆与其说是已然的事实，毋宁说是应然的观念，有了这+ k; b q2 l$ ~2 }5 V- h$ K2 N& ^
个应然的观念，她才能对生活的现实作出批判的分析，从而判断出美丑和善恶。事实上，仅就爱情、8 \$ a% S; N; R3 d
婚姻和家庭而言，艾达的这个应然的观念不过是资产阶级的道德观念和审美理想。在她所处的时代, ~( [, p. h0 S* B, p9 o6 K2 A
“由爱情而结合的婚姻被宣布为人的权利，并且不仅是dorit de 1'homme,*而且在例外的情况下也7 |) F. G5 c5 X( t. x( O( Q
是dorit de la femme(妇女的权利)”。而且“在纸面上，在道德理论上以及在诗歌描写上，再也没有比认为不以相互性爱和夫妻真正自由同意为基础的% u2 |/ A* J) b1 }* n8 z
任何婚姻都是不道德的那种观念更加牢固而不可动摇的了。”①
e+ Z s1 ^- b# S 然而，“当事人双方的相互爱慕应当高于其它! p8 o2 V1 W( b- G1 ?
一切而成为婚姻基础的事情，在统治阶级的实践中是自古以来都没有的。至多只在浪漫事迹中，或者
* o. @$ s; x. [( J在不受重视的被压迫阶级中，才有这样的事情”。②艾达与前夫的美满婚姻如果是真有其实的2 Z4 k9 d( w/ N' w
话，那也不过是一个“浪漫事迹”而已，所以它注定是要短命的。它被雷电毁灭，看上去只是一个偶然" G* b$ Y- I5 ?9 f# y
的人生遭遇，实际上在影片中却包含着深刻的寓意。这个意外的不幸暗示出，在“婚姻都是由双方的阶级地位来决定的，因此总是权衡利害的婚! U: J0 k' n+ ]" T
姻”③的情况下，离开阶级地位和财产关系，任何美妙的婚姻终将化为泡影。从这个意义上说，艾达
# T7 T( c4 P1 h& N# s2 [美满婚姻的破灭是必然的。她最终还是被命运拖着走了，尽管她很不愿意。丈夫死后，她又被父亲改7 h4 p7 d' V. s2 L
嫁给斯图尔特。她可能连想都没有想就服从了父亲的意志，这是时代的要求，不管她对斯图尔特有没/ |! P( b P! R a. Y/ S9 w3 w
有爱情。1 P( B; x1 @7 m& `1 V
审美的艾达和功利的斯图尔特之间不可能形成真正的爱情。事实正是如此。艾达一直是排斥斯图% g7 ^. s% E/ ?& F
尔特的，她可以和贝恩斯通奸，却不允许作为丈夫的斯图尔特哪怕只是碰一碰自己。而斯图尔特对艾! w* l0 F0 O8 R) u& o# W" \ H
达虽然谈不上排斥，但毕竟没有炽烈的爱情。他可以为了80亩地把艾达的钢琴卖给贝恩斯，并同意8 i9 b- T+ D$ O! j
让艾达去教他。精明的斯图尔特不是没有洞察出贝恩斯想接近艾达的心思，但功利的目的还是驱使他
, t" E' F% G. C# k/ j接受了这笔交易。值得注意的是，他在决定这笔直接涉及艾达个人权利的交易中根本就没有同艾达商: I# S1 P! v2 J* t
量。这是因为在他所处的社会，“个体家庭建立在公开的或隐蔽的妇女的家庭奴隶制之上”，在这样
6 |- Y+ D4 ]2 }) c的家庭里，“丈夫是资产者，妻子则相当于无产阶级”④。在艾达成为他法定的妻子后，不要说她的! |2 G) i- ^, W5 U( b% x
*"dorit de 1'homme'，是双关语，既有“人的权利，，的 意思，也有“男子的权利”的意思。( l, @8 J/ }& \* e9 K8 J3 p4 W
①②③④均引自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 源》。钢琴，就是她的人身，在实质上都不过是他的私有财产，他想怎么处置是不必征得她的同意的。3 j W: p" J- A0 E" y W
斯图尔特与艾达的婚姻是典型的权衡利害的婚姻。这种婚姻总是“以通奸和卖淫为补充的”，尽管
7 t# H! s! v* J1 c, X7 l它保持着一夫一妻制的形式，“妻子和普通的娟妓不同之处，只在于她不是象雇佣女工计件出卖劳动3 m6 J3 ~* p7 L' B
那样出租自己的身体，而是一次永远出卖为奴隶”。⑤这种买卖的实质不仅在资产阶级的婚姻实践
6 S. V& J# ~9 y中普遍存在，而且总是在幕后倍受推崇，所以傅立叶讥讽说“在婚姻道德上两个卖淫则构成一种美6 ^; c7 }& b6 E9 ?6 G7 U
德”。斯图尔特把艾达的钢琴卖给贝恩斯并让她去他家教他，这在本质上与让艾达去卖淫不过一纸之
. ~& A3 U% F$ }- C: f隔。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财产”所有权和资产者的所谓尊严，斯图尔特对艾达会不会与贝恩斯私通是
/ r$ I6 h* O* g3 w毫不在乎的b由此可见，艾达最终同斯图尔特分道8 d9 K) H) n* K Y3 l4 d# ~$ |
扬镰是不可避免的。它说明，“结婚的充分自由，只有在消灭了资本主义生产和它所造成的财产关系，从
% i: L3 E& W2 s% `* r+ }8 E0 Z2 w而把今日对选择配偶还有巨大影响的一切派生的经济考虑消除以后，才能普遍实现，到那时候，除了相, F. _2 \6 A2 [: e* w3 G, {# T
互的爱慕以外，就再也不会有别的动机了”。⑥ 表面看去，艾达和贝恩斯之间产生相互的爱情# Y! g8 m. T, i: ~4 A0 s; D
是令人费解的。艾达是被丈夫的交易强行推进贝恩斯的世界的。她是为了赎回自己的钢琴才同贝恩斯& ~9 Y( }0 V$ a2 _6 f
发生性关系，而且每次性关系的水平是经过了讨价还价的，这在形式上是标准的卖淫，与爱情的本质
, d- i9 |) t% k是背道而驰的。艾达在开始阶段同贝恩斯的性爱只具有性((Sex)的含义，而不具备爱的性质。通常译. y" H4 Y# K& v
作“爱欲”的Eros一词是希腊神话中爱神的名字。$ \; @) b* i$ G, D8 K: S) e7 Q
在赫西俄德的神谱中，她是诞生于混沌与大地之后的第一位神抵。亚里士多德就此认为赫西俄德是第+ C+ ~3 z0 U6 _3 M
一位寻找爱欲为现存万物原则的人。在希腊人心目中，爱欲是创生的原动力，是最根本的生命原则，" \ P2 Q# [ I! }# e
是本体性的东西;它是人渴望恢复原始统一状态的冲动;它以美为起点和指归。“它创造宇宙，完满2 P# v5 y* r# b2 s: P
人生，解脱焦虑，安抚伤痛;它有翼，使人飞举，它沉着，叫人不离原始根基。它统摄天空、土地、3 }" k7 G- n$ p. z
灵魂、肉体。它引领我们直面美的本体。”⑦相比之下，Sex一词的含义则贫乏多了。罗洛·梅指出
. e9 _; b- L$ `* B, D4 y, R7 ~( JSex一词源于拉丁文Sexus，其根本含义是分裂。它标志男女两性的分离、相异和对立。与性经常联' ^) q3 B$ [/ m- {+ `
系在一起的一个词叫“做爱，，，英文为make loveo本来，make的意思是制造、拼装，通常只用于& I" \8 G2 o! M3 v7 J# m
对物的料理，现在，却用于人之间最需亲情与自然的关系。爱成了需要制造的东西，男女之爱失掉了
3 U4 X# v# G! A) H它在希腊人那里的丰富内涵，而堕落为单纯肉欲的满足。艾达与贝恩斯的性爱起初就是这么建立的，& ]& ]; v; z1 V9 \3 y5 |
它能够发展成激情澎湃的爱情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 {1 p/ W. A1 h
5 h4 @/ ] k! e5 Y5 N# E 然而，深入地思考，我们就会发现，艾达与贝恩斯相爱既是偶然的又是必然的。说它是偶然的，
" c9 s, G' c }3 {! U: x是因为如果没有贝恩斯与斯图尔特的那笔交易这种爱情可能不会发生;说它是必然的，是因为它是编9 y* B; K7 I" o# p
导整体构思的产物，直接反映着编导所把握的某种普遍的本质。根据这种本质，审美与生命之间存在
9 t) R8 P2 W# r( h$ E7 ]. P着内在的必然的联系。审美“不是物理的事实，它不属于事物，而属于人的活动，属于心灵的力量”。
- ^7 \' Z2 `: A2 \5 J' j* U(克罗齐)离开了人的生命和意识，审美是不可思议的。在柏格森看来，什么是生命?它是一种盲目! S1 e# x- e) ~! e% J. `+ L% @
的、非理性的、永动不息而又不知疲惫的冲动(vitalimpetus)，是一个旋转的永远不息的漩涡之; E) E6 X/ ~. l; q7 d1 h
流。处于生命之流的漩涡中心而最有活力，冲得最高的是人的生命和意识，其外缘是各种高等动物的生命和意识，再外缘是低级动物的生命，再外缘是
+ ^! p% o/ K) R植物的生命，而最外边，脱离生命冲动漩涡而失去生命力的是物质。所以，在柏格森那里，生命就是
3 X( V4 K% B; D: w# t* i运动，而“物质是运动的逆转”，“是生命冲动的堕落”，“是生命之火的余烬”，“是被纯粹生命投入空
7 b& Y9 D7 H% P0 _/ O5 m+ @8 ]间之中的无声无嗅的阴影”。⑧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审美不仅依赖于生命做主体，而且还必须以生
! _+ n- v/ M, j1 P& u8 @命为对象，事实上人总是在体验生命的过程中进行审美的，差不多所有美的形式和规律都是从生命的# L- D( |+ v0 f9 i3 Q1 O
形式和规律中衍生出来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艾达和贝恩斯最终走到一起是必然的。* [3 {) n/ ~" F7 f
一方面，贝恩斯贫困的精神需要艾达的补助。他对艾达的爱既是性爱又是情爱。他对艾达在钢琴
6 H5 R& z6 [2 [: h& V上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艺术家独有的痴迷和神性是如此好奇，以至于艾达的肉体对他都有一种神秘莫测& o. x9 y( Z a8 r: W- Z
的美。他在艾达弹琴的时候躺在地上审视她的一举一动，他轻握着艾达的手臂反复抚摸、端详，她的
8 R: J: Q, N. } I# G$ u, ]一肌一容，一擎一息都对他富有魅力，他甚至钻进艾达的鲸骨裙里去感受来自这位异性的神奇力量。
# t% f1 @+ ]& H% y引自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1 }1 d) H& |. ]/ t3 t1 C引自《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78页。
" C- Q5 y0 ?8 N3 G+ }' ~( r引自赵越胜《走向无压抑文明》，见《读书》1988年9 c! ?& v# o: Y8 ^5 M
第8期。
: C. T5 d- P( d3 W( [柏格森《时间与意志自由》，商务印书馆1958年版，$ M" ?: g; h' \4 t' ]
第159页。
) q- V* C R- G. A⑤⑥⑦⑧0 q. t$ g; \; Z. I% h y% ^
另一方面，也是编导更为关注的方面，艾达日益苍白的生活对自然的生命和激情也有一种内在的
5 s( V+ s, G( T/ w热望。. s2 E' c" g& }8 O! X' `
首先，对于自然，作为艺术家的艾达需要的是什么?是经过加工的自然，还是未经雕琢的自然;
6 q) F% l! W* N8 e M- T是平静的自然，还是动荡的自然?她更需要“晴明宁静的白昼的美呢，还是狂风阵阵呼啸，远方传来. H$ n5 h4 W0 l: }1 t( ?
低沉而连续的雷声，电光闪亮了黑夜的天空的恐怖?”她更需要“波平如镜的海景，还是汹涌的波
, e: L! L. M' o9 v. @; Y涛?”她更需要“一幢人工建筑的大厦和一块人手栽种的园地，还是一个深密的古森林和在一座没有生+ c9 S4 r! ]1 p) m
物的岩石间的无名洞穴?一湾流水，几片池塘和数股清泉，还是一挂下泻时通过岩石折成数段，发出5 U1 t% h9 j! S
一直传到远处的咆哮，使正在山上放牧的童子闻而惊骇的奔腾澎湃的瀑布?”在编导看来，答案应该是
; h8 |2 W# \% I后者，用狄德罗那句著名的话说，艾达“需要一些壮大的、野蛮的、粗犷的东西”。⑨所以，影片一开
( n& ?7 e' @/ t$ d) |始就将人物置于粗犷的自然状态。海涛的汹涌，狂风的呼啸，道路的泥泞，景色的蛮荒，从纯粹的形
2 o8 t4 M' |9 b式上看，同艾达似乎是对立的，但从精神实质和人物气质上看，二者又是十分契合的，仿佛艾达的孤
2 l8 M! l% s/ y3 v' G7 K8 K傲和坚毅的性格天生就是来迎接这种挑战的。0 m, W+ A1 b6 R& K; f7 ?2 J' F
其次，对于社会，艾达需要的是纯朴的风尚和真挚的感情。狄德罗说:“一个民族愈是文明，愈是( O1 t' b0 j7 ?, \9 g7 w
彬彬有礼，他们的风尚就愈少诗意;一切在温和化的过程中失掉了力量。”⑩在文明社会被视作罪恶渊* k* x1 O3 }3 N# t4 f# ^1 O" Z; g
蔽的时代，诗意的风尚很自然地会被认为只在未开化的社会才有。所以，《钢琴课》的编导要安排艾达
7 F Y x& f/ r; J4 Z! u( y. O到土著人的圈子中接受异质文化的洗礼。当艾达真正进入这个圈子时，在她身上体现出来的文明人的
' x S4 ~) g4 e0 B3 e5 C2 W. q' ?优越感便受到了全面的挑战。在土著人眼里，艾达不仅弱不经风，而且简直有些精神不正常。影片对
+ Z6 y7 E- }+ z, V土著人的生活是以审美的眼光进行观照的。土著人的家庭虽条件简陋，却弥漫着亲切感人的生活气) [9 l$ `6 x- d
息。妇女们有说有笑地忙着各自的活计，她们的劳动似乎不是直奔某种功利的结果而只是一种愉快的
. @. P; ]: q5 x: y$ g过程。孩子们往来穿梭，追逐嬉戏。母亲们慎怪的哈喝与孩子们天真的戏闹此伏彼起，构成了一曲耐# Z( {: `- S/ }
人寻味的家庭交响。这同艾达和斯图尔特的家庭气氛的沉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没有所谓文明社会
$ q7 p' z W7 |的虚伪的繁文褥节，它的风尚不象后者那样萎靡、琐屑和做作，它的居民的谈吐也不象所谓文明人那
' v' H P! A, _) e! q- Z样“纯粹是鹦鹉学舌，只是一连串做作的、愚蠢的、低级的言辞;既不率直，又不纯朴”。在露天集体浴
9 _ x6 O% Z5 N- b. V. R' w场的那组镜头中，男女裸体共浴，他们或坐或躺，悠闲舒坦，怡然自得，谈笑间洋溢着淳厚的人情味
# r) ?- T5 U! M+ f/ M儿。这种古朴自然的社会生活同功利社会由竞争带来的紧张和焦虑比起来，实在令人向往。它不能不# K0 w5 g# A/ v4 L8 F
对艾达的心灵发生影响。% j' _7 Y! Z+ h7 Y% \" I% _
最后，艾达的生活和艺术都迫切需要那种来自异性的原始激情，而贝恩斯身上恰好充满了这种激+ N* V& j% d' }" t/ T# n+ h
情。哲学家威廉·狄尔泰认为，生命是一种能动的创造性力量，这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自我的内省2 D4 b# L" R. a! B
而体验得到的。贝恩斯的魁梧强健、生机勃勃对于艾达的“自我内省”无疑是一个有力的刺激。影片几6 A: i$ t6 [0 r/ Z3 O! p
次展示贝恩斯健美的裸体，并在他对艾达的性爱中表现了一个粗犷男人的野性美。他是那种典型的被
) y; i% k3 T j* t) d! B& L卢梭和狄德罗等人反复歌颂过的“高尚的野蛮人”。他的容貌，坚强有力，并十分显露。他的头是昂然
& C5 C" n3 i: F( X' {5 c挺直的;他的目光是坚定的;当他说起话来，他的手势是果断的，他的语言是强硬简短的。他要求跟$ w' ]3 L' e) J/ i2 O
艾达做爱的方式是赤裸裸的买卖方式，但这种方式在他那里纯粹是一种外在的摩仿，当他与艾达在赎# T) j9 a1 K/ z) `, J" Z: v
回的琴键数和做爱的水平上讨价还价的时候，他的粗俗中实际上还包含着某种天真。他是强有力的;
/ \" U8 g8 O; m但是他又是柔软、轻捷的。艾达爱上贝恩斯，与其说因为贝恩斯理解他的音乐，不如说他的男性魅力
7 t! W/ Y+ L6 n: `, n, @令她无法抗拒。她不能永远生活在对过去的回忆中。她不能永远生活在钢琴虚构的幻想中。她已经5 G, m) X, y2 A% A5 i
尝够了这样压抑生命的滋味。她对贝恩斯的爱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拯救。与贝恩斯的性爱唤醒了她自我
$ l0 z# X, J+ @6 c' ^0 j8 C5 p麻醉的心灵，激发了她生命的活力。当她决定将钢琴推入大海的时候，她已经意识到钢琴是她生命的
: D+ g; v, C( B$ J! O包袱;当她从死神的手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她实际上已经完成了洗礼，获得了新生。
! }- [% b+ n5 c# d. h 叔本华说，“爱情是最佳的优生学”。当斯图尔, b" ], Z1 |5 M0 B2 t
特放弃对艾达形式上的占有而让她随贝恩斯远走高飞的时候，《钢琴课》在艾达、斯图尔特和贝恩斯之' Q) m* s* x3 T, s: ~# U
间进行的优化组合便大功告成，它所理想的东西也已由艾达与贝恩斯的爱情“优生”出来。美和生命携
8 n; Y3 ?, `! Q7 h+ E$ g手前进了。功利主义遭到了无情的冷遇。我们从这堂生动的“钢琴课”中听到的是一首审美人生的赞
7 W. |7 x) J; J4 n6 K: E1 c+ m歌，是一支爱欲文明的序曲。* f/ g" b: M1 c, S2 H
⑨⑩引自狄德罗《论戏剧艺术》第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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