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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钢琴教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性自传

不一会儿,她们进入自己如今空了一些的住所。这个洞穴,保护性地关上了的洞穴,如今比过去有了更多用于业余活动的空间;寓所不随便接受每一个人,只接受属于这儿的人!

  一阵新的风暴刮起来,像一个巨人用无比庞大、柔软的手掌把科胡特小姐推向一家光学仪器商店的橱窗玻璃,里边的玻璃闪闪发光。一副大型眼镜挂在那儿,装配着紫色的镜片,在商店门外颤动,在燥热风的吹打下对路人构成了威胁。然后突然一下子完全静下来,仿佛  
空气喘息了一下,被什么吓住了似的。在这一刻母亲肯定正好舒适地躲进厨房,为共同的晚餐在油里煎炸什么,等晚上冷了后端上来。接着一件手工活已经在等着她,一块白色的花边小桌布。

  天空飘着边缘清晰的云朵,边上泛出红色。云彩没头没脑地似乎不知道往哪儿去。埃里卡总是几天前就知道,几天后有什么在等着她,即音乐学院的艺术工作,或者是不论以何种方式与音乐这个吸血鬼有关的事情,以及埃里卡在各种不同的情况下接受下来的,装在罐头里或刚烤出来的,有时当作粥,有时当作节日食品的东西,自己想做的或者是别人命令干的事情。

  在音乐学院前,埃里卡已经在侦察几条小巷,像她习惯的那样,四处寻找,像在这条路上一只有经验的猎犬一样到处嗅个不停。今天她抓得住一个男学生或女学生吗?他们没有音乐课,有太多的时间,将会用于私人生活。埃里卡想挤进这片不受她的监督,虽被分成一块一块的,却还在继续扩展着的空旷地带。有血有肉的山,生命的田野,应该紧紧抓住不放。教师有权力这样做,因为他代替家长的位置。她一定要知道,在其他生活中有什么事情发生。一个男学生,还没等到他在埃里卡面前退回去,还没有等到他进入自以为没人盯着、可以干坏事的自由空间,埃里卡就已经哆哆嗦嗦地准备主动靠近他。她会突然在拐角处跳出来,意外地从走道中冒出来,在电梯间使自己显灵,这个带有能量的瓶子里的精灵。为了培养自己的音乐兴趣,然后灌输到学生身上,她有时去听音乐会。她用一种解释与另一种解释权衡比较,用她的成绩尺度毁了学生,因为按她的标准只有最伟大的人才能接受她的艺术。她跟踪,不被学生看见,但是常常在自己的视野之内;她甚至在橱窗的玻璃上根据陌生的踪迹观察自己。在众人的口中会称她为一个好的观察家,但是埃里卡不属于大众,她属于引导、指挥民众的人。甚至在她的身体被吸到完全懒散的真空中时,她啪的一声拉出瓶子的开口,放到一种事先选好或没有意料到会出现的陌生存在中间。她的间谍活动从来不让人觉得是故意的。然而在各个地方已经开始引起对她的不信任。有时她突然在某一刻在场,可那时人们不希望有目击证人。女学生的新发型会在家里引起包括母亲的指责在内的足足半小时的激烈讨论,母亲故意把女儿关在家里,好让女儿不能到外面四处走。最后也许对女儿来说也迫切需要做一种新发型了。但是这个不再敢打她的母亲像一棵牛蒡或一只有传染性的水蛭挂在她埃里卡身上;母亲从她骨头里吸骨髓。她知道,埃里卡通过秘密观察知道了什么,实际上埃里卡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她妈妈知道得更清楚,她对孩子的里里外外都了解。谁寻找过,就能发现她正悄悄盼着的有失体统的事。

  自从三个快乐的春日以来,自从换了节目,埃里卡已经在约翰内斯巷的地铁影院的门前发现了隐藏的宝藏,因为那个脑子里顽固坚持肮脏、卑鄙想法的学生早已放弃了他的疑虑。他的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电影剧照。现在正在上演一部软性的色情片,虽然孩子们在他们比较狭窄的圈子里正走在向音乐前进的半途中。站在照片前,一个学生仔细评判每一幅照片,另一个脑子里想得更多的是挂在那儿的女人身体的美,第三个人执著的理想是想看到看不见的那部分,女人身体内部。两个年轻男子正就女性乳房的大小激烈争吵。这时钢琴女教师像从吹风机中甩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如同一颗手榴弹爆炸了。她朝他们脸上投去一瞥,那是含有默默的惩罚,却又带点惋惜的目光,人们简直不相信,她和照片上的女人属于同一性别,就是说,属于美的性别。如果单从外表看的话,不知道的人可能把她归入特殊人种。但是一张照片表现不出内心,这样比较对于科胡特小姐来说也不公平,内心世界才正是丰富多彩的。科胡特没多说一句话,继续向前走去。没有交换意见,但是学生也知道,他将会又一次耽误练习,因为他的兴趣在别的什么地方,不在钢琴上。

  在玻璃橱窗里陈设的照片上,男人和女人相互缠绕在一起,在这场费力的芭蕾舞中发泄情欲。他们干得大汗淋漓。男子趴在女人身体上,这儿、那儿地啃咬、挤压,而且他可以公开表现干这个累活儿的结果。就是说,他射精,喷射到女人身上。就像在生活中大多是男人必须养活女人,按照他们的供养能力对他作出评价一样,那么在这里他给女人温暖的食物,给她在体内微火上煮熟的食物。从剧照上看,女人在大声呻吟,但是看起来,她的呻吟只是礼节性的,拘泥于形式,她为赠品和供货人而高兴,叫喊声越来越大。剧照上当然没有声音,但是在电影院里等着呢。在那里女人为了感谢男人的辛劳喊出声音,观众只是为此才买入场券的。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被抓住的学生表示尊敬地拉开距离,跟在科胡特身后匆匆走着。他埋怨自己说,他伤害了她的女性尊严,因为他仔细观看了裸体女人,也许科胡特把自己也当作一个女人,如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下次如果女教师蹑手蹑脚地走近时,他的心就会怦怦跳个不止。

  后来,在钢琴课上,这个学生,这个情欲的麻风病患者,受到有意的冷遇,别人的目光都回避他。紧接着音阶和指法练习后弹奏巴赫的曲子时,他越来越没把握。这个错综复杂的  
曲目只能忍受旁若无人的演奏者有把握的手轻柔地牵动缰绳。主题被弄乱了,次声过于突出,整体不流畅,像是一块涂了油的汽车玻璃。埃里卡讥讽学生弹的曲子像一条小溪,断断续续,被小石块和泥土堤坝堵塞,咕隆咕隆通过它那脏乎乎的河床。埃里卡详细解释巴赫的曲子:它是一个与激情和苦难有关的巨大建筑物,是一个与键盘乐器的平均音律和其他对位法的东西有关的复杂结构。为了使学生感到屈辱,埃里卡有意把巴赫的作品捧到天上。她宣称,巴赫在他演奏的地方又重建了哥特式的主教堂。埃里卡觉察到两腿之间发痒,只有由艺术,并且为了艺术挑选出来的人,当他说起艺术来时,才有这种感觉。她撒谎说,浮士德式的对上帝的渴望就像呼唤基督受难曲的开场合唱一样,同样呼唤来了斯特拉斯堡的大教堂。尽管他本来并不正好是在一座教堂那儿弹奏。埃里卡暗示,上帝最终也创造了女人。不经意间她开了个小小的男人的玩笑。过后,她又收回了玩笑,严肃地问学生,知不知道怎样面对一个女人的照片?应该带着肃然起敬的心情,因为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也是一个女人,不多不少。学生答应了埃里卡对他提的一些要求。为了感谢,他得知,巴赫的能力体现在他那些各种各样的对位法的形式和技巧中,这是娴熟手艺的胜利。手工活埃里卡精通,如果只是练习就成的话,数分数,她是胜利者,甚至能把别人击倒!巴赫对上帝的信奉就写在这儿使用的音乐史教科书中,埃里卡得意地说,这本书由奥地利联邦出版社出版。埃里卡打出了更大的王牌,把巴赫的作品奉为向为了得到上帝的恩宠而搏斗的北方专业人士的自我表白。

  学生决定,尽可能不再到裸体女人的照片跟前去。

  埃里卡的手指像受过正规训练的狩猎动物的爪子紧紧抓住什么东西那样颤动,在课堂上她一个接一个地折断自由意志,但是她内心中十分渴望顺从。为此她在家里有她母亲,但是老妇人如今越来越老了。一旦有一天她垮了,成为令人遗憾的需要护理的人,不得不听从女儿,埃里卡将会怎么样呢?埃里卡绞尽脑汁地考虑她面临的这个困难任务,她完成不好,这样她一定会受到惩罚。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不是对手,在巴赫的神奇作品面前他已经失败了。如果给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演奏,他会失败得怎么样呢!他根本不敢按琴键,按错了会使他当场出丑。只要有一点表示,一个漫不经心的目光,她就能使他立即屈服,使他感到害羞,想出各种各样后来根本不能实现的主意。谁能让她服从一个命令——肯定是除她母亲之外的发令人,他炙热的犁铧耕耘过埃里卡的意志——他将从她那里得到一切。靠在一堵结实、不塌陷的墙上!有什么东西在牵着她,扯着她的双肘,加重她的裙子花边的分量,一颗小铅弹,一种微小的、结成团的重量。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它脱开链子会闯多大祸。这条灵敏的狗,它的上唇下垂的部分高高挺起,沿着栅栏蹭来蹭去,后颈的毛竖起,但是离开它的猎物恰恰有一厘米,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声,瞳孔中放出红光。

  她期待着一个这样的命令。在这个雪堆里冒着热气的黄色小窟窿里,一只盛满尿的小杯,还是温乎的,这泡尿,一会儿窟窿就冻住,成了雪堆上一个黄色管道,那是滑雪人、乘雪橇者和漫游者留下的痕迹。这说明,不久前有人在这儿走动,但是埃里卡继续朝前走去。

  她懂得奏鸣曲和赋格曲的结构。她是这个专业领域的教师。然而,面对最终的服从她的手充满渴望地抽动。最后的雪丘,隆起的高地,荒漠的里程碑慢慢延伸到平原上,光滑平展地伸向远方,成了镜子般反光的冰面,没有一点痕迹。另外一些人成为滑雪的胜利者,男子顺坡滑行第一名,女子滑行第一名和各种综合项目的第一名!

  埃里卡的头发没有竖起来,衣服没有飘起来,身上没有落上尘埃。花样滑冰的女运动员穿着短裙和白冰鞋。光滑如镜的冰面向远处延伸,从一处地平线到另一处,越来越远!风在冰上嗡嗡作响!活动的组织者选对了录音带,所以这次没放出大杂烩式的音乐集锦。冰刀发出的无伴奏的嗡嗡颤鸣越来越变成致命的金属切割声,闪了一下火花,发出一种大家不理解的旧时代的莫尔斯电码莫尔斯发明的一种拍电报用的电码,用点、短划和间隔的不同排列表示字母和数字。。女滑雪运动员鼓足劲,把身体缩成一团,聚集起在这唯一可能的十分之一秒内爆发出来的运动潜能,作了一个向前转体两周半的动作,分毫不差地落到预定的地点。起跳的冲击力把女运动员又重新压得弯下身来,她承受了至少双倍的自重,并且现在把这个重力挤压到不会塌陷的冰面上。女运动员的冰鞋在钻石一样坚硬的镜面上切割,压力落在她的韧带的柔软的支杆上。现在是一个蹲坐着的曲体旋转。腾空跳起!女花样滑冰运动员成了一个圆柱形管道,一个油井钻头,空气被推开,冰粉打着旋飞走,呼出的气在消散,响起了一阵哀号似的锯木声,但是冰是坚不可摧的,没有受损的痕迹!现在旋转和缓下来,人们可以从优美的姿势中重新认出来,她那模模糊糊像圆盘的浅棕色小裙子开始摆动,一张一合。接着在取得名次之前她又向右、向左各作了一次转弯,她一面挥动花束致意,一面飞快地跑开。但是竞争者还留在那儿,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也许这个姑娘只是认为,他们在那儿,是因为清楚地听见了喝彩声。穿着领口绣花紧身衣的身躯成了人们静静注意的中心。天鹅绒的裙衣和裙褶在穿着鲜艳的玫瑰红色长筒袜的大腿上拍打、蹦跳、飘动、摇摆。在流畅的转体动作中姑娘滑走了,渐渐变成远远的一个小点。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母亲坐在厨房里大口喝着咖啡,同时发布她的命令。然后如果女儿从家里出去了,她便会安心地打开上午的电视节目,因为她知道,女儿到哪儿去了。现在我们看什么?阿弗雷德·丢勒的节目还是女子滑冰?经过白天的操劳之后,女儿对着母亲大声说,最终让她自己管自己的生活。就她的年龄来说,母亲必须承认这一点。女儿生气地大吵大闹。母亲每天回答,母亲比孩子懂得多,因为她从不停止做一个母亲。但是女儿渴望独立生活,顺从总有一个最高限度,在遇到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巷时,看守人必须让开路。左右两边是磨平的  
墙壁,通往高处,没有拐弯或过道,没有壁龛或凹洞,只有一条窄道,通过它必然到达另一端。她还不知道,那里等着她的是一片冬天景色,那儿没有突然耸立的救助的宫殿,再没有通往远方的小路。或者等待在那里的只是一间没有门的小屋,一个配有家具的小屋,有一张带水桶和手巾的老式盥洗台,房屋所有人的脚步一直在接近房屋,却总走不到,因为没有门。在这无边无际的远处或没有门的狭窄空间,动物也会十分害怕,一个大点儿的动物,或者只是这张放在那儿供使用的带轮子的小盥洗台,也会使它害怕。

  埃里卡克制了好久,直到感觉不到体内的情欲。她让自己的身体平静下来,因为没有人为了搂过这具身体朝她扑过来。她等着,默不作声。她给身体提出费力的任务,由于有隐藏的陷阱,困难可能会增加。她向自己发誓,每个人都会遵从情欲,愚昧、未开化的人甚至不怕在露天里把这事儿解决。

  埃里卡·科胡特在纠正巴赫的乐曲练习,到处补课。她的学生眼睛往下呆呆地看着扭成一团的双手。女教师从他身上望过去,在他的另一侧只看见挂着舒曼去世时的面膜像的墙。在那一刹那她感到一种需要,真想抓住学生的头发,把脑袋往三角大钢琴的琴身上猛撞,直到琴弦血淋淋的内脏发出刺耳的尖叫,鲜血从盖子底下喷射出来,这个捣蛋的乡下人就不会再出声了。这个念头在女教师心中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什么行动。

  学生答应,如果给他时间的话,他将改进。埃里卡同样希望如此,要求练习贝多芬。学生不害臊地想得到夸奖,尽管他不如克雷默尔先生那么有受赞扬的瘾,由于虚荣,克雷默尔的关节大多数时候都嘎吱嘎吱响。

  各种形式、规格、价钱的玫瑰色肉体没有任何障碍地蹲坐在地铁影院的橱窗里,越来越多,泛滥成灾,因为埃里卡这时不能在电影院前守着。座位的价格是规定好了的,前排比后排便宜点,虽然前边靠得近,也许可以往身体里看得更清楚。染红的、特别长的指甲刺进一个女人的身体,一个尖的物体刺进另一个女人身体,那是一条马鞭。它在肉上压出一个坑,这向看客表明,谁是这儿的主人,谁不是;看的人也感到自己也是主人。埃里卡似乎也亲身感到了那种钻刺,这明确地暗示她处于观众一边的位置上。由于快感,一个女人的脸走了形,因为男人只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他给了她多少快乐,多少情欲没得到利用就被浪费掉了。屏幕上另一个女人的脸由于痛苦变了样,因为她刚刚挨过打,虽然打得不重。女人不能把她们的情欲作为一种物质的东西表演出来,因此男人看到的完全是她个人的陈述。他从女人脸上照本宣科地看出情欲。女人身体抖动着,为了躲避鞭打,她闭上眼睛,头向后仰着。如果眼睛不闭上,也许会向后转。她的眼睛很少朝男人看,所以他得更费劲,因为他不能通过脸上的表情更随意改进结果和收集落点。女人在亢奋中不朝男人看,她舍本求末,她只朝自己的身上看。男子,这个熟练的机械师在处理一辆坏汽车,工件是女人。在色情电影院比在一般关于劳工世界的电影中更需要多劳动。埃里卡擅长观察那些非常努力的人,因为她希望有一个结果。从这方面来说,艺术和情欲之间本来很大的区别就微不足道了。埃里卡不大愿意看大自然,她从不去林区,而其他艺术家在那里修缮农民田庄。她从不登山,从不光顾湖边。她从不躺在海滩上。她从不迅速地驶过雪地。男子拼命憋着,等待性欲高潮到来,直到最后满身大汗地躺在那里。为此他今天的进账大大提高。埃里卡早就在一家郊区影院里甚至看过这部片子两次,那儿人们全不认识她(只有售票处的女售票员认识她,把她当作仁慈的夫人欢迎)。她常常不进去,因为如果要看色情电影的话,她偏爱特别刺激的片子。那些打造得十分妩媚的样本在内城的影院里映出时,没有唤起任何痛苦,而且没有痛苦的可能。痛苦本身只是想要享乐的结果,而且想要在一种情欲的最高表现形式中毁灭、崩溃。埃里卡可能会跨过谋害自己的界限。在郊区笨拙的交尾中更有希望看到痛苦的具体形象和细枝末节。这些衣衫褴褛的业余演员活儿干得更卖劲,比他们出现在一部真的电影中更耐看。他们是有毛病的,皮肤上有斑点、脓包、伤疤、皱纹、焦痂、皮疹、肥胖的赘肉。染得很糟的头发。汗、脏脚。在配有沙发软椅的豪华影院,从审美角度要求的影片中人们几乎只看见男人和女人的表面。两个人紧裹着保证排污的尼龙薄膜,耐酸、结实、耐高温。而廉价色情电影中情欲无遮无掩,男人带着贪婪的性欲进入女人身体中。女人不说话,假如开口的话,就是“还要!”“再来!”对话就此完结。男子更好久不说话,因为他吝啬地希望保持高潮,并尽可能出现新的高潮。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这儿,在软性的色情电影中一切都缩减到表面上。这对爱挑剔的埃里卡这个尖刻的女人来还说不够,因为她想紧紧抓住相互搂抱在一起的人,想研究有什么事隐藏在底下,这么折磨人的感官,使每个人都想干,或者至少是想观看。通向身体内的一个管道只能不完善地解释其中奥秘,增加怀疑。不能为了得到里边最后的残余而把人体撕开。在廉价色情电影中,人们看女人看得更深入。在男人身上用不着深入那么远,但是最后一点没看见,甚至当男人把女人切割开时,看见的也只是内脏和内部器官。在生活中积极的男子在肉体上也更向外发  
展。最后他得出期待的结果,或者是不成,如果有成果,人们可以从各个角度公开观看,而生产者为他的自产品感到高兴。

  男人必须经常有感情,埃里卡想,女人在她的器官陷入混乱的情况下对他隐瞒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正是这最后的隐瞒刺激了埃里卡,一再想观看新的更深入一点儿的禁区内的东西。她一直寻找新的闻所未闻的向里边看的机会。在刮胡镜前埃里卡叉开腿的标准姿势中她的身体还没有一次泄露过沉默的秘密,没有一次出卖过它的女主人!于是屏幕上的身体把一切都保留着,为了那些想观看它,却还不了解自由市场上女人身上的东西的男人,也为了埃里卡,这个封闭的女看客。

  埃里卡的学生被贬抑,受到了惩罚。埃里卡把一条腿松松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对于学生半生半熟的贝多芬乐曲演奏说了些嘲讽的话。不用说更多,他立即要哭了。

  她绝不认为,今天给他本来想许诺的位置是合适的。今天他从女教师那里什么也得不到。如果他发现不了自己的错误,那谁也帮不了他。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过去荒野中的动物和现在马戏场上的动物爱它们的驯兽师吗?也许可能,但不是必须。一个迫切需要另一个。一个需要另一个,是为了借助它在聚光灯下的技巧表演中自吹自擂,就像一只牛蛙;另外一个需要这个,是为了在头昏目眩的普遍混乱中占据固定的位置。动物必须知道,哪儿是上,哪儿是下,否则就会突然黑白颠倒。没有教练员,动物也会被迫孤立无援地掉进陷阱或到处漂流,而且不管对象,把在路上出现的一切都撕碎、抓烂、吃光。但是总有一个人在那儿,告诉它,其中的东西是不是可以享用。有时食物事先嚼过,或弄成碎  
块放到动物面前,这样动物就用不着费脑筋寻找食物了。寻找食物是在丛林中的冒险。在那里豹子还知道,只要是好东西,就吃掉,不管是羚羊,还是不小心的、脸色苍白的猎人。现在动物白天过着悠闲的生活,想着它晚上表演过的技巧。钻火圈,登上矮凳,喀嚓喀嚓地咬住脖子周围的颌骨,不把它弄碎,和其他动物按同一节奏迈舞步,或单独表演,和在野外愿意交往的动物一道表演,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在它们面前仓皇逃遁。动物头上或背上穿着矫揉造作的服装。人们在一些骑马人身上已经看到过了,这些人骑着的马配有皮革护罩!主人、驯兽者抽着响鞭!他夸奖或惩罚,按照不同的情况,根据动物应该得到的。但是,狡猾的驯兽人还是没有想到,可以用提琴盒把一头豹子或一只母狮送到路上。狗熊骑自行车已经是人可以想出来的最极端的节目了。

  白天的最后一刻时光如同剩余下的糕点一样,被不灵巧的手指捏成了碎屑。夜晚降临了,学生的链条的转动变得越来越缓慢。这期间休息越来越多。休息时,女教师总是悄悄躲进厕所里,嚼着用纸小心包好的三明治。晚间成年人来她这里学习钢琴,他们白天必须辛苦工作,仅为了现在也能从事音乐工作。那些人想成为职业音乐工作者,他们大多想成为音乐教师,在这个行当里他们现在还是学生。他们白天来学习音乐,因为他们除了音乐之外别无所有。他们想尽快全面、完美地学好音乐,以便参加国家考试。他们也大都习惯于旁听自己同学的演奏并且同女教授科胡特一起,对同学的演奏说三道四。他们毫无拘束地批评别人的错误,而这些错误自己也正在犯着。尽管经常听音乐,但是他们既没有乐感,又不会模仿。在上完最后一个学生的课之后,为了从九点钟起重新同精力充沛的候选者一起向前推进,链条退回到夜间。齿轮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活塞在击打着,手指又在按着键盘。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

  自从三个韩国人来上课以来,克雷默尔先生就已经坐在他的圈手椅上了,并且小心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接近自己的女教员。她应该觉察不到,但是他突然会紧贴在她身边。在这之前,他还在她身后保持着距离。韩国人只懂些最必需的德语,因此就用英语来表达他们的判断、成见和责难。克雷默尔先生以心中的国际语言向科胡特小姐倾诉。这些远东来客为此弹着钢琴伴奏,他们以特有的冷静方式伴奏,对温和的女教师和这个要求绝对化的学生之间的心电波差频毫无感觉。

  埃里卡用外语讲述反对舒伯特精神的错误——韩国人应该感受到,不要迟钝地模仿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1931—),20世纪奥、德裔著名钢琴家。的唱片,因为按照这种方式,布伦德尔总会演奏得更加好些!用不着别人要求,克雷默尔就在大谈一部音乐作品中难于驱赶的魂灵。尽管如此,有些人就办到了。如果他们无法感受到,就应该待在家里。韩国人在房间的角落里找不到魂灵,克雷默尔这位特殊学生讥讽地说。他慢慢平静下来,并且以尼采的话说事儿,他意识到自己与尼采一致,认为全部的浪漫音乐(包括贝多芬在内,他也把贝多芬包括在内)还不够快乐和健康。克雷默尔对自己的女教师发誓说,她应该从他的美妙演奏中解读出他的不愉快和疾病。音乐十分必要,有了音乐人们会忘却痛苦。动物的生活!人们应该感到自己像神仙般受到尊敬。人们想跳舞,感到极大的喜悦。为小事而发火的哲学家要求恰如其分的轻快和欢乐的节奏,以及美好、温柔的和谐,瓦尔特·克雷默尔也同意这种要求。埃里卡,除工作外,您究竟在什么时候开始生活?学生询问道。晚上应为生活留有足够的空闲时间,人们善于打发时间。时间的一半属于瓦尔特·克雷默尔,另外一半归她支配。但是她必须时时同自己的母亲待在一起。两个女人在一起却又相互高声怒骂。克雷默尔谈论起生活如同说金黄色麝香葡萄酒,家庭主妇时常把这种酒盛在客人的碗里,让客人也能饱饱眼福。客人犹豫地吃着一个个浆果,最后剩下光秃秃的浆果秆和一小堆浆果核。

  人们称赞这个女人的灵魂和艺术,而偶然的触摸也威胁着她。这些触摸的部位也许在头上,也许在穿着宽松式编织毛衣的肩膀上。女教师的圈手椅稍稍向前移动了一下,螺丝刀深深地向里浸入并且取下了维也纳歌王的最后一点剩余物,这位歌王的作品今日仅仅被作为钢琴作品来演奏。韩国人直愣愣地望着自己面前的还是在韩国买的曲谱本。而他对这许多黑点点完全陌生,将来他还靠这些黑点点出风头呢。克雷默尔竖起了肉欲的旗帜,他甚至在音乐里已经找到了肉欲!女教师劝告要好好学习技巧,这个乏味枯燥的女人。韩国人左手还无法同右手相比。为了训练左手,专门有一些手指训练。她叫他把左手重新靠近右手,训练他左手的独立弹奏能力。如同自以为无所不知的克雷默尔总是同其他人发生矛盾冲突一样,他的一只手总是同另外一只手动作不协调。韩国人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了。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埃里卡·科胡特感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后背,这使她毛骨悚然。他只是不该站得离她这么近来抚摸她。他先是在她身后抚摸,然后向后退去。他这一后退倒证明自己并无特别目的。当他向侧后方退去的举动映入她的眼帘时,埃里卡的内心感到酸涩和卑微。此时,他气呼呼地晃着头,像鸽子似的咕咕叫着,在灯光的照耀下,他年轻的脸上透出阴险狡诈的神气。外壳围绕着它的被压缩的地核毫无重力缓慢地摇动着。她的身体不再是肉体,有个像是圆筒形的金属管正向她体内戳入。这是个构造异常简单的器械,使用它是为了戳入体内。克雷默  
尔的这个物体的图像正热乎乎地照射在埃里卡身体的洞穴里,被投射在她的内壁上。图像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头脑里,此刻,她觉得他变成了用手可以触摸到的肉体,他同时又是全然抽象的东西,丧失了自己的肉体。因为两人相互都变成了肉体,此刻,他们双方互相都断绝了一切人际关系。再也没有必要委派传递信息、信件和信号的谈判者了。不仅一个肉体理解另一个肉体,而且一个信号成为另一个信号的手段,成为另一种存在的特点,人们希望痛苦地进入这种存在。人们进入得越深,肉体组织腐烂得就越厉害。一旦肉体组织变轻,就会飞离这两个陌生和敌对的大洲。他们先是互相撞击,后来一起跌倒,只听见盖有一些平纹亚麻布的支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些亚麻布人们稍微一碰就脱落下来并且化为灰尘。

  克雷默尔的面孔像镜子般光滑,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埃里卡的脸上已经开始勾画着腐烂。她脸上的皮肤已有皱褶,眼睑像一张薄纸在热浪中微微拱起,眼睛下面的细嫩组织泛着蓝色的光。在她的鼻头边有两道永远熨不平的折痕。面孔表面上变大了,这个过程还要持续数年之久,直至皮肤下的肌肉萎缩、消失,皮肤紧紧贴着冷冰冰的骷髅头。她头发里已有缕缕白发,尽管使用过各种染发剂,白发仍在不断增多,直至有一天会长成难看的一窝灰白乱发,它不会孵化出什么来,它也不会抚爱地拥抱任何东西,埃里卡也从来都没有温柔地拥抱过什么,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拥抱过,但是她愿意让人拥抱自己。他应该顺从她,他应该追求她,他应该跪在她的脚边,他应该不停地时时想着她,不应该有别的出路。在公众场合人们很少看见埃里卡。她母亲一生也都保持这样,很少露面。她们母女待在自己的家里不愿受到来访者的惊扰。那时,她们不会遭到损坏。当然,在她们少得可怜的公开露面时,没有人给这两位科胡特女士提供特别多的东西。

  埃里卡的崩溃随着那些迅速跳动的手指一起来临。不太明显的身体疾病、腿上的静脉炎、风湿病、关节炎正在她的全身蔓延(孩子很少知道这些疾病,埃里卡不久前也不了解这些疾病)。克雷默尔,这个健康的年轻人简直就像个划船运动的活广告。他打量着自己的女教师,仿佛要立即把她打包拿走,或者也许就在商店里站着就把她活吞了似的。也许这是最后需要我的人,埃里卡愤怒地想着,我快死了,我还只有三十五岁,埃里卡愤怒地想着,快速跳上火车,因为一旦死了,那我就什么再也听不见,闻不着,尝不到了!

  她的手指胡乱弹着键盘,双脚不知所措地刨动着,她一会儿摸摸自己的什么地方,一会儿又扯扯自己的什么地方,这个男人搅得她心烦意乱,抢走了作为她精神支柱的音乐。现在,母亲已经等在家里。她抬头望着厨房里的钟,这个无情的钟摆滴答滴答响着,女儿最早也得半个小时后才能回来。然而平素无需担心的母亲,现在宁愿提前等着。也许有一天,因为少来了个上课的学生,埃里卡会出人意料地早些回到家里,那时母亲就不必等待了。

  埃里卡被钉在了琴凳上,但同时她的心已奔向了门旁。家中仅由电视机伴音交织而成的平静,产生着强烈的渴望,这个绝对懒散和静谧的时刻现在正在变成她身体内部的疼痛。克雷默尔最后该走开了!这会儿,家里正在烧水,直到厨房的屋顶被熏得发了霉,他还在这儿说什么,说个没完。

  在埃里卡内心奔向自己家园的时刻,克雷默尔正用鞋尖烦躁地踢镶木地板,并且像吐烟圈似的把培植钢琴弹奏艺术那微小而十分重要的不动产从自己心中吹奏出来。他询问,音色由什么构成?并且自问自答说,由弹奏艺术构成。接着,那些关于音色、色彩和光线的模糊难解的问题滔滔不绝地从他的嘴里发泄出来。不,您这里所指的并不是我所了解的音乐,埃里卡唧唧喳喳地说着,这个小窝在她心中终于要成为温暖的家了。但是这个小窝,只是这个小家,突然从这个年轻的男子口中说了出来。我难以领会、难以测定的是艺术标准,克雷默尔说着并反驳女教师。埃里卡盖上琴盖,收拾着东西。刚才这个男人在自己内心的一个角落里偶然触及到了舒伯特的精神并且立即利用起来。舒伯特的精神在烟、气、颜色、思想中化解得越多,价值就越大。价值变得非常高,以至于无人能够理解。假象肯定胜于真相,克雷默尔说。是的,真实也许是最糟的错误之一。照这么说,谎言胜于真理,这个男人从自己的话中推断出了这个结论。不真实胜于真实,这时艺术才有质量。

  今天并非有意推迟家庭晚餐所带来的喜悦,这种喜悦对于埃里卡的星宿来说是一个黑洞。她知道,母亲的这个拥抱将把她吃光和消化干净,她会受到母亲魔力般的吸引。胭脂红染红了她的颧骨,向四周洇开。克雷默尔应该停止同她交往,立即离开她。埃里卡希望自己不是通过她鞋子上的微尘回忆起他来。这个卓越的女人,她渴望着长久的最真挚的拥抱,然后为了尽兴把他从身边推开而完成拥抱。克雷默尔从未远离过这个女人,但他必须告诉她,只有贝多芬作品第101号以后的奏鸣曲他才喜爱。因为如他瞎扯的那样,只有那些作品才是真正柔和、相互融合,个别乐章后来变得平庸,退色,这些作品没有坚持突出自己的特点,克雷默尔这样凭空捏造。他把这些想法和杜撰的最后剩余部分从自己的头脑中挤出来并且把结尾紧紧夹住,好像是使香肠内的填充物不致流出来。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为了改变话题,女教授,我现在还要通知您,我马上将要较为详细地阐述,当人们脱离现实并且奔赴性欲王国时,他们才能达到自己的最大价值,这点同样适用于您。同样适用于贝多芬、舒伯特,这些我亲爱的大师们,我对他们心怀感激之情。为何心存感激,我并不很清楚,但我感到,我们蔑视现实,我们都把艺术如同性欲一样变成唯一的现实,这点也适用于我自己。对贝多芬和舒伯特来讲,这已经过去了,而我克雷默尔却刚刚来临。他指责埃里卡·科胡特还缺少这种精神。她紧紧抓住表面现象不放,而这位男士把事物抽象化,并把本  
质和不必要的分开。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一个学生的无礼的回答。他敢这么做。

  在埃里卡的头脑里有个唯一的光源,它把一切都照得如同白昼一样,尤其把那块牌子照得特别清楚,牌子上写着:此处为出口。舒适的电视椅伸展着手臂,在图像播出时,传来轻轻的伴音,新闻播音员在轻轻拉正自己的领带。桌子上摆着一些各种颜色的碗,碗里面盛满了各种甜食,女士们交替或同时吃着碗里的甜食。当甜食吃空了,便会立即续满,就像在安乐国里一样,没有结束,也没有开始。

  埃里卡把房间一头的东西收拾到房间的另一头,这些收拾好的东西立即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她使劲望着钟,从她高昂的头上发出一个看不见的信号。它表明,为了满足父母的虚荣心,在艰苦耍弄艺术工作一天后她是多么劳累。

  克雷默尔站在那里,看着她。

  埃里卡不想让沉默的局面出现,于是讲着一件琐事。对埃里卡来讲,艺术是家常便饭,因为她自己就是让艺术养大的。女人说,表现自身的感情或激情对艺术家而言是更加容易的事情。克雷默尔,您这样评价戏剧性的转变,这意味着,艺术家采用虚假的手段,冷落真正的手段。她说着,为了不使沉默出现。作为教师我主张非戏剧性的艺术,例如舒曼,戏剧总是更容易些!感情和激情始终只是个代用品,是修养的替代品。女教师渴望地震,渴望咆哮的风暴向她袭来。由于愤怒,野蛮的克雷默尔几乎把自己的头钻进隔壁学习单簧管的破教室里。最近他作为学习第二种器乐的学生每周两次光顾那里,假如克雷默尔愤怒的头突然出现在挂在墙上的贝多芬临终面膜的旁边时,这肯定令人惊奇。这个埃里卡感觉不到,事实上他只在谈论她,自然也在谈论自己!他把自己和埃里卡同性欲互相联系起来,并以此来排斥精神,排斥这个肉体的原始敌人,排斥这个性欲的敌人。她觉得,如同他谈话时总是习惯讲自己一样,他在谈论舒伯特时,所指的仍是自己。

  突然,他向埃里卡套近乎。她劝他,您要保持冷静。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嘴巴已变得像个有皱褶的饰物,她已经不再控制自己的嘴巴。尽管她控制着这张嘴巴所讲的内容,但是嘴巴已经在背叛她。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克雷默尔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惬意地酣睡在自己思想和言辞的温暖的浴盆里。他躬身到钢琴旁,卖弄起来。他以过快的速度演奏着自己偶然背熟的一首较长的乐曲。他想借演奏乐曲来显示点儿什么。埃里卡·科胡特为此感到高兴,为了在高速行驶之前阻止特快列车,她来到学生的对面。克雷默尔先生,您弹奏得太快也太响,以此您只能证明,精神的缺乏会导致在阐释中留下空白。

  他向后跌坐到一把圈手椅里。他像一匹已经取得许多胜利正跃跃欲试的赛马一样。为了胜利和预防失败,他要求认真和仔细地对待和照料自己,至少要像对待一套十二件的银餐具那样。

  埃里卡想回家。埃里卡想回家。埃里卡想回家。她出了个好主意:您在维也纳到处转转,您深呼吸。您接着再演奏舒伯特,这回就正确了!

  我现在也走,瓦尔特·克雷默尔抓起自己结实的曲谱包,并且像约瑟夫·凯恩兹约瑟夫·凯恩兹(1858—1910),奥地利演员。一样做了一个离开的动作,只不过此时并没有那么多观众在注视着他而已。他同时也扮演着观众,集明星和观众于一身。雷鸣般的掌声,再加奏一曲。

  他走进男厕所,把自己金黄色的头发向脑后梳理了一下,先是直接对着水龙头灌了半公升水,接着用从上施瓦本地区流过来的温泉水的水柱冲着自己的脸,水在克雷默尔的脸上找到了最后的归宿。我经常诽谤所有漂亮的东西,他心里想着。维也纳的水以洁净著名,但有时也会受到污染。现在水正在被他挥霍。克雷默尔把自己在别处没法使的劲都用来清洗自己。为此,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捐赠者捐赠的绿色的冷杉针叶香波。他一边淋着水,一边漱着口。他不断重温着洗浴过程。他胡乱地挥舞着双臂,把自己的头发淋湿。他的嘴巴发出一阵毫无具体意义的音阶声,因为他失恋了。他用手指打着榧子,关节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他用鞋尖虐待假窗下面的墙体,但仍无法发泄自己内心的苦恼。他眼里流出几滴眼泪,剩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慢慢地消失了,因为他无法驶向自己的目的地——女性的港口。是的,毫无疑问,瓦尔特·克雷默尔恋爱了。尽管这不是第一次,但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但是他将不会再获得爱。他的感情没有得到回报,这使他恶心,他擤鼻涕和向洗脸水池中吐青痰便是证明。而这正是克雷默尔的爱情胎盘。他把水龙头拧得很紧。他是个弹钢琴的人,因此有着有力的关节和手指,除了他之外,后来用水龙头的人肯定拧不开它。因为再没有用水冲洗过水池,克雷默尔的咳出物和鼻涕的残留物还挂在排水口上,谁要是仔细看一下,便能看个一清二楚。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就在这一刻,一个学钢琴或类似乐器的同事脸色苍白地从自己的跨专业考试考场跑出来,急急忙忙冲进厕所的一个隔间里,对着马桶呕吐不止。犹如遭遇一种自然灾害,他浑身像地震在肆虐;许多东西,包括对近在眼前的毕业考试的期望统统崩溃了。这名考生最终因为校长先生陪同考试,而不得不这样长时间地抑制着自己的激动。考生的黑键练习曲弹坏了,他以双倍的速度开始演奏,无人能忍受这点,连肖邦也无法忍受。在克雷默尔鄙视地关上了的厕所门背后,自己的乐友现在正在同腹泻作斗争。一位在身体方面处于如此状况的钢琴家  
,在演奏时已无力添加重要的内容。他肯定仅把音乐视为一门手艺,一旦他的十个手工艺工具中有一个失灵,他便无法操此行当。克雷默尔已经超越了这个阶段,他只是更多地关注一首作品内在的真实内涵。例如对他而言,在贝多芬钢琴奏鸣曲中已没有更多要点需要讨论了,因为人们必须领会乐曲的真实内涵,从心灵上给听众更多的影响,这影响远远超过演奏本身。克雷默尔也许还会一连数小时地向人们讲授一首乐曲的思想价值,尽管这种价值常常也能为人们接受,但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理解它。这取决于作品的思想内容和感觉,而不仅仅取决于作品的结构。他高高举起自己的曲谱袋,并且为了强调这个论点,让它好几次用力撞落到瓷盆上,以便在坠落时从袋中挤出最后尚存的一点能量。但是克雷默尔的内心如自己所觉察到的那样,已经空了。克雷默尔用一部著名小说中的话说,这个女人耗尽了他的精力。他已经在这个女人身上尽力而为了。克雷默尔说,我现在必须当心。他已经把自己的最好的部分全部提供给她了。他甚至多次阐明自己的观点!现在他只希望一点:为了了解新的情况,周末好好划次船。埃里卡·科胡特可能已经太老了,无法理解他了,她只理解他的一部分,而没有理解他伟大的全部。

  弹奏黑键练习曲的失败者脚步沉重地从厕所的小隔间里走出来,站在镜子面前,受到自己闪闪发光的镜像的安慰,为了弥补自己手指的过失,正用手给自己的头发进行着最后的艺术润色。瓦尔特·克雷默尔自慰地想着,连自己的女教师也难免失败,然后他便把嘴中的最后一口唾沫响亮地吐到地板上。那个一同练琴的人以责备的目光注视着吐出的唾沫,因为他自孩童时便已习惯于整洁了。艺术和整洁,这是一对冤家。克雷默尔冲动地从纸巾架上一连撕下数十张纸巾,把它们团成一个大纸球并扔到便桶边上,扔到考试失败者的身旁。这位学友已经是第二次受到惊吓,这一次是由于浪费属于维也纳城市的物品。他出身于一个小商贩家庭,如果下次考试考不好,他将只好重新回到那个家庭去。那时,父母不再为他支付生活费用。他将不得不放弃艺术职业而改为从商,这一切肯定在他刊登的结婚广告里有所反映。妻子和孩子们将不得不为此付出巨大代价。只要手指的主人一想到这些,那些在商业活动中不得不出马帮忙并且冻得通红的像香肠的手指,便蜷曲成了猛禽的爪子。

  瓦尔特·克雷默尔理智地把自己的心脏放进自己的头脑,仔细地思考着那些自己已经占有过并且过后以廉价脱手的女人们。他为此已向她们作了详尽的解释。为此不遗余力,不管这有多么痛苦,女人们应该学会看清这点。男人过后若有情绪,他也会选择一言不发地走开。女人的天线像触角似的在空中神经质地晃动着,女人是一种有感情的生物。在女人身上并非理智占据统治地位,这一点也反映在女人的钢琴演奏上。女人经常在暗示一种能力时有所保留,对此女人表示满意。与此相反,克雷默尔却是个对一件事情想要寻根究底的人。

  瓦尔特·克雷默尔无法隐瞒想占有自己的女教师的念头。他始终不渝地想征服她。克雷默尔觉得这个爱情总是应该不付报酬的。他一边想着,一边不寻常地践踏着两块瓷砖地。他将立即像阿尔贝格特别快车从同名的隧道中呼啸而出一样,从盥洗室跑进一个理智占据统治地位的冰冻寒冷的地方。这个地方之所以寒冷,也是因为埃里卡·科胡特没有在那里点燃蜡烛。克雷默尔劝这个女人再三认真考虑自己的微小机会。一个年轻男人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他们的思想基础偶尔会一致,但是后来她突然被拉走,克雷默尔一个人单独坐在自己的皮筏里。

  在音乐学院沉寂的走廊上传出了他的脚步声。他的步履极富弹性,如同一只橡皮球从一级级台阶沿阶而下。他慢慢重新恢复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好心情。从科胡特琴房的门后已无琴声传出。钢琴课结束后,她因为自己家里的钢琴不太好,有时候还会再弹一会儿钢琴。他已经查明了这一点。为了在手中抓住点什么东西,他摸索寻找着女教师天天都要摸的门把手,但是门仍旧保持冷淡和沉默,没有做一丝一毫的让步,因为它是紧锁着的。课结束了。现在她已经走到回自己老朽的母亲那里的半路上了。她同自己的母亲蹲在家里,这两位女人几乎总是不断地发生冲撞和争吵。尽管这样,她们仍旧分不开,即使在度假时,也没有分开过一次;即使在度假时,她们在施蒂里亚夏日清新的空气里,也仍旧相互臭骂不止。而这居然已经几十年了!这对于一个经过仔细全面衡量,看来仍未老迈,还很敏感的女人来讲,是一种病态。他住在自己父母那里,在动身回家时,克雷默尔便这样从积极方面思念着自己的情侣。在父母那里,他要求给自己做一份特别滋补的晚餐,一方面是因为要重新补足自己在科胡特那里浪费了的能量,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明天一大早,他还想去参加体育活动。参加什么体育活动,这倒无所谓,但很可能还是去皮划艇俱乐部。他有一种强烈的个人欲望,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劳累不堪,同时呼吸些非常清新的空气。不是那种其他成千上万的人在他之前已经吸入又呼出的空气,也不是那种他置身于其中,不管他愿意与否,都不得不吸入的散发着发动机废气和普通人的便宜食品气味的空气。他想吃点新鲜的高山树上的叶绿素制品。他将乘车去施蒂里亚州,那里空气清新,树木碧绿,人烟稀少。他将在那里,在一座旧堤坝的近旁把自己的船放下水。从很远处人们就能看见一块晃眼的橘红色斑点,这是救生衣和头盔,他将在两座森林之间急速划行,一下在这边,一会儿又到了那边,但始终只有一个方向:沿着山涧向前。必须尽可能地避开石块和岩石。别翻船!同时还要保持速度!一个一起来划船的同伴会紧随其后,在这个体育项目上,这个伙伴肯定不会超过他,冲到他的前面去。在体育比赛中,凡在他人比自己更快并造成威胁时,伙伴关系便告终结。伙伴之所以存在,是为了在这个伙伴的劣势方面显示自己的力量并扩大自己的优势。为了这个目的,克雷默尔很早之前就仔细挑选那些不熟练的划皮艇的人。他是个在游戏和体育中不愿意输的人,所以同科胡特事情的不顺利也使他颇为恼火。如果他在口头讨论中吃了亏,他愤怒地扔到交谈对象面前的将不是手绢,最终将是一堆残食、一包骨头、无法消化的头发、石头和杂草,他望着,眼神中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气,所能提出的一切和可惜还没有讲出的一切都在他的头脑中翻腾着,他愤怒地离开这一回合。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现在在大街上,他正从自己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取出对科胡特小姐的爱情。因为他偶然孤独一人,身边没有可以战胜的体育伙伴,所以他正在爱情这个看不见的绳梯上,向着肉体方面同时又是精神方面的顶点攀登。他快速穿过约翰内斯街,来到凯伦特勒大街,沿着这条街上了环线。有轨电车南来北往,像蜥蜴般爬行,它们在歌剧院门前活像个无法逾越的自然障碍,挡住了克雷默尔的去路,一向勇敢的他如今也必须乘自动扶梯下到歌剧院十字路口的地下通道里去。


  埃里卡·科胡特的身影早已离开了一家大门。她看见这个年轻人从身边经过,就像一头母狮似的跟随着猎物的足迹。由于没有被人看见和听见,她的捕猎行径便也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她无法得知,他会在厕所里待那么长久的时间,但她一直等着,等着。他今天肯定要到她这里来一下。只有他去了另外的方向,他才不会来她这里。埃里卡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耐心地等待。她会在人们猜想不到的地方进行观察。她会把在自己身边发生的爆炸新闻或平静事件的缕缕痕迹剪下来,带回家去,在家里独自或同母亲一起琢磨一番,看看是否还能从缝隙中找出碎屑、尘垢或撕裂的部分来进行分析。尽可能在其他人的生活被送进洗衣房清洗之前,找出他们的生活垃圾或死亡垃圾。此时,可能会有许多发现可供研究。这些细微的东西对埃里卡而言,正是重要的东西。K女士们辛勤地独自或成双地躬身向着自己家中的手术灯,举着烛光凑近织物的残片,以便检验出究竟是纯植物纤维、纯动物纤维、混纺纤维,还是纯粹的艺术品。从烧焦物的气味和坚固性上肯定可以分辨出这一点来,并且可以震惊地发现,为什么人们需要这种剪下来的缕缕碎片。

  母亲和孩子把头交叉在一起,好像他们是一个人似的,陌生感离开自己原来的锚地,确定无疑地出现在母女面前。仔细观察的话,陌生感里充满着他人的恶行,触及、威胁到了母女。不能去掉这种感觉,学生们在他们的女钢琴教师的职权面前大多也不能去掉陌生感。他们的女教师如果不停留在练习曲的行云流水中,便会随处追上自己的学生。

  克雷默尔飞快地走在埃里卡前面。他不走任何弯路,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奔。埃里卡摆脱所有的事情,避开每一个人,但是,如果有人灵巧地避开了她,那么她就会像追随救世主一样立刻追在他的后面,像受到一块巨大磁铁的吸引似的,尾随着他。

  埃里卡·科胡特跟在瓦尔特·克雷默尔的身后,急急忙忙地穿过街道。无法满足的愤怒和违背心愿的气恼正在克雷默尔的心中熊熊燃烧,他没有料到,恋人跟在自己的身后,非但没有落下,甚至如同他一样飞奔不止。埃里卡不大信任年轻姑娘,她揣摩着她们的身高和服装,努力把这些作为谈话的笑料。她同母亲一起兴高采烈地嘲笑年轻姑娘,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心情舒畅!姑娘们纷纷与和善的克雷默尔在路上擦肩而过,这能像花言巧语一样浸入他的肺腑,他甚至神魂颠倒地跟在人家身后。她注意克雷默尔看女人的眼神,过后并把它干净彻底地除掉。一个弹钢琴的男士可以提出高要求,但没有一个女人能满足他的要求。尽管许多女人会挑选他,但他不应挑选这些女人。

  这一对恋人就这样行色匆匆,奔波在冤枉路和迷失的路上,急急忙忙地穿过约瑟夫城。其中一个人是为了最终能凉快凉快,而另一个人则是为了嫉妒而快步走开。

  埃里卡身上的肉,这道无法渗透的外壳,紧紧裹着她,它忍受不了抚摸,被关了起来。但她被紧紧落在自己学生的身后,就像彗星尾巴紧紧跟在彗星星体后面似的。今天,她无暇为自己的衣柜增添衣服,却想着下次课时为自己的服装道具作些投入,因为春天即将来临,现在她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母亲在家里不想更久地等待。她烧好的香肠也不喜欢等待。煎好的香肠已经变老,已无法享用。埃里卡终究要回来,由于自尊心受到损害,母亲会采用家庭主妇的窍门,让法兰克福熏红肠根根绽开,她会恶作剧地把水渗进红肠里,让红肠毫无味道。作为警告这足够了。埃里卡对此毫无所知。

  她快步跟在克雷默尔身后,克雷默尔大步流星地走在她前面。他们一前一后,一步赶着一步。在匆忙行走中,埃里卡自然无暇专心欣赏橱窗。她用眼角瞟着盛放廉价饰物的橱窗。这里是一个专卖服装的地区,虽然自己一直在寻找新的华丽的衣服,但她还从未光顾过这里。她也许急需一件在音乐会上穿着的连衣裙,不过她在这里没看见有这样的衣服,连衣裙最好还是在内城购买。这里有件闪闪发光的衣服,全深色,非常洋气,适合在晚间穿。欢快的狂欢节的彩带和五彩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荡,落在刚刚上市的春季时装上和冬季大甩卖的最后物品上。橱窗里陈列着两只装饰精美的盛香槟酒的高脚杯,里面盛满了彩色液体,杯子上随便扔着一条鸵鸟羽毛披肩。一双带高跟的真正的意大利凉鞋,微微闪着光。在它面前是一位全神贯注的中年女士,那双脚也许从未适合穿四十一码的驼绒毛的拖鞋,那双脚由于终生站着处理自己无趣的琐事而变得如此干瘪。埃里卡瞟了一眼领口和袖口带褶的红艳艳的雪纺绸连衣裙。打听胜于学习,她对这边的这件衣服更中意,那边的那件她不大喜欢,因为她确实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埃里卡·科胡特跟在头也不回一下的瓦尔特·克雷默尔身后。他走进上流社会所在的一座民居的大门。他的父母住在一层,一家人还等着他。埃里卡·科胡特并没有随他一起走进家里去。她自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也在同一个区。她从学生那里得知,克雷默尔就住在自己附近,这是他们内心心心相印的象征。也许他们中的一个人就是为另一个人而出生的,另一个人必须在斗争和争执之后,认识到这一点。


  香肠不必等很长时间了,埃里卡已经走在回家去吃香肠的路上。现在,她知道瓦尔特·克雷默尔没有在别的地方耽搁,已经急匆匆地回了家,因此自己可以放弃今天的监视工作了。不过,在埃里卡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件事情,她把事情的结果一起带回家去,把它封存在家里的一个箱子里,使母亲无法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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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拉特谷地,一些肥胖的人聚在维也纳普拉特公园,各自按自己的方式聊天。那些家长们用烤猪肉、小丸子、啤酒和葡萄酒把肚子塞得满满的,他们把同样喂得饱饱的孩子们放到座位上,放到漆得五颜六色的塑料马、大象、汽车和凶恶的龙身上,或者抱下来。在空中旋转的孩子们把先前费力给他们填进去的食物又吐了出来,为此他们得到的是一记耳光,因为旅馆的饭菜是花了钱的,不是每天都能享受。大人们吃的午饭还留在胃里,因为他们的胃强健,他们的手快似闪电地落到子女身上,这样孩子们转得更快了。只有当大人们喝得太多  
时,才会忍受不了高空的飞速旋转。为了考验勇气和体验投入的乐趣,最年轻的一代也发现了最新的电子操纵的游乐器械。这种器械因太空旅行得名,不分阶段,一下子呼啸着飞向天空,在那里任意旋转,人们可以十分精确地控制,使天上和地下飞速转换。只有有勇气的人才能登上去,这本来是为半大的孩子准备的,他们在世界上已经受到过磨炼,但是还没有承担责任,身体也还不行。如果一次在下边,一次在上边,他们还能承受。太空船是一个电梯,由两个巨大的彩色金属套管组成,把人包在里边。在此期间在地面上为了恋人射中的塑料娃娃可以带回家。几年以后,在这期间已经成了妻子的女人不再会被丈夫当成宝贝,看到家中的塑料娃娃,会失望地想到,在男友面前她曾经是多么宝贵。普拉特景区的部分地区生长着繁茂野草,而远方的绿地已经一分为二。一边在挥霍花钱:从漂亮的大汽车里走出来穿着骑马装的人,他们抓住时机跳到马背上。有时候他们在骑马上省钱,只买穿着到处炫耀的衣裳。在这儿女秘书们拼命支付自己的体力,因为她们平日必须在上司那里精心穿着打扮。簿记员们过度劳累,为了星期六下午每次有一个小时能有一个动物为他们蹦蹦跳跳。为此他们都愿意加班。人事主管和企业领导对此泰然自若,因为他们虽然可以这么干,但是并非必要。而且每个人也看到,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已经可以考虑玩高尔夫球了。

  肯定还有更美丽的地方可以骑马,但是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看见这么多纯洁的家庭带着纯洁的孩子并且牵着狗。孩子说,噢,多可爱的小马,他们也想骑上去。要是他们坚持非骑不可,那就得挨耳光了。我们没这么多钱。作为一种补偿,男孩子或小姑娘就被放到晃晃悠悠的旋转木马的塑料马上,孩子们继续大声尖叫。孩子们可以从中学习,对于大多数东西来说,都有便宜的可以留下来的仿制品。可是孩子们只想着没能得到满足,所以恨大人。

  还有克里瑙和弗罗德瑙是专门折磨马的地方,不许马小步跑着“落入陷阱”,疾驰的马也必须加快速度。地上到处都是饮料罐、比赛门票和其他自然界不能消化的垃圾。在最好的情况下能够做成用来做纸巾的软纸;纸本来是自然产物,但是到重新能用的时候,要有一个很长的过程。纸碟作为一种不能享用的种子布满了踩平了的土地。被人精心饲养、肌腱发达的四条腿的家伙,披挂上阵,被老老实实地领到这里。它们什么也不用担心,只要想着用什么策略在第三圈跑赢,而且在它们可能输掉之前,骑师或驭手会告诉它们。

  直到白天的光线暗下去,夜晚随着灯光和手工活,或者随着套在手指上的带刺铜套和手枪一起降临,在生活中很少占首位的人,大多是女人才出现。非常年轻的男人更少见,因为对于顾客来说,如果这些人年老了,会比年纪大的女人更没价值。对于同性恋者来说,她们自然在任何阶段都没价值。这时普拉特的娼妓开始营业。

  在整个草地上到处都是这些人。小孩被警告不要到这一地区的暗处,哪怕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去。左边是男孩子,右边是姑娘。人们在这儿能遇到年纪大一点、从事这个职业已经快到头的女人,人们也常碰到从驶过的汽车里扔出来她们被击碎了的残肢断臂。大多数情况下警察的调查毫无意义,作案人来自设计好的静谧的地方,又回到那儿去。而且刚才那个拉皮条的又有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明。这儿还发现了第一次使用的旅行床垫。谁没有下榻之处,没有房间,没有屋子,没有汽车,没有旅馆,他就至少得有一个可移动的垫子来暖和身体。如果有兴趣把一个人扔到地上的话,可以在半路上卸到软垫子上。每当一个伶俐的南斯拉夫人或一个想节省钱、步履匆忙的锁匠赶着从旁走过,身后跟着被骗走工钱、嘴上说着脏话、专干这生意的人时,维也纳文化在这里以它无限的恶意绽开最美丽的花朵。但是锁匠只希望有一堵新的墙,为自己和未婚妻挡住隐私。人们可以用书,带唱片、音箱的全套音响设备,收音机,蝴蝶标本簿,古董,业余喜好的器械等等把观察者的目光引开,安全地保护自己。来访者只看见经过加工处理,弄得黑糊糊的一堆紫檀木家具,底下的内容看不见。也许他看见——应该看见——摆着各种颜色的利口酒瓶的家庭小酒吧,吧台上放着经没完没了打磨、擦得锃亮的玻璃杯。至少在刚结婚的那几年还是小心擦拭的,后来就被孩子们打碎了或是有意忘记擦,因为男人越来越晚回家,或是经常外出酗酒,然后吧台的镜子也就慢慢蒙上灰尘。南斯拉夫人还有土耳其人天生看不起女人,锁匠只有当她们不干净,或者为了性交拿钱时,才看不起她们。人们可以把这钱更好地用在他们早就有打算的别的地方。他不必为了这么短暂的喷射还付钱,因为最终女人在他身上也得到了在别的男人那里可能得不到的快乐。他借助自己的生命费力又无聊地生产他的精子。假如有一天他死了,他就再不能生产汁液和力量,令女人遗憾。锁匠常常不能做,因为在这地方人们认识他,而且毫不容情地追踪他。但是在经济十分窘迫的时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必须偿付分期付款,他也只得冒被打或者更大的危险。他渴望不断变换女人的愿望与他金钱方面的愿望可能不相符。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于是锁匠寻找一个这样的女人,她看上去不能让人想到还得保护她似的。她肯定会特别感激,因为锁匠是个肌肉结实、身材高大的人。他在感性的王国中挑选了一个典型的单干户,一个已经不年轻的女人。一个南斯拉夫人或土耳其人可能不常冒这样的险,因为女人们经常根本不放他们进去。无论如何不能再近一点,以免一块石头飞出来。能够把他们当嫖客接待的大多是几乎没有什么要求的人,因为她们的工作已经不再值钱了。比如说一个土耳其人,从工资袋上读出的数字看,他对于顾主来说同样几乎没有多少价值,他也对他的女伴感到  
恶心。他拒绝罩上橡皮保护套,因为女人是下流坯,他不是。尽管如此,他还像锁匠一样被彰显的事实所吸引,那就是女人。他们不喜欢女人,也许不会自愿进入她们的圈子。但是如今女人一旦站在那儿,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出能和她们干什么吗?

  锁匠如今至少一个星期会好好对待他的女伴。他说她干净、努力。他告诉他的朋友们,和她在一起,他用不着拘谨、害羞,这已经很够了!他可以和她一道去任何一家迪斯科舞厅,她对他没有更多的要求。她得到的还要少,可她几乎没发觉。她比他年轻得多。她出生于一个不正常的家庭,因而对正规的家庭评价更高。他应该给她点什么东西。人们不能私下里议论土耳其人,因为他实际上不在这儿。他在干活。下班之后他必须躲在什么地方,在那里不会半路上被人察觉,没人知道他在那儿。显然在有轨电车上他没买票。对于非土耳其的周围环境来说,他就如同游戏靶场上人们瞄准的玩偶。在意外地突然开始时,他被电动机拉出来,有人马上朝他打去,他被击中或是没打中,在靶台的另一端他又被人拽开,偷偷回到堆积成山的纸板后边,回到他开始的位置上——没人知道他出了什么事,也许什么事也没出——又重新进入人造火绒草和人造龙胆属植物交叉搭成的舞台布景中。他刚刚武装好,精神抖擞的维也纳市民就在那里等着他,穿着星期日节日盛装的夫人、《皇冠报》和半大的儿子给男人鼓劲,儿子想在射击时马上打赢爸爸,于是焦急地等待父亲的失误。射中者得到一个小塑料娃娃的奖品。也有羽毛花和金蔷薇。不管有什么,这是专为期待着射击胜利的女人设置的,在女人看来,这是对他最大的奖赏,而且她知道,他只是为了她才这么努力,如果没射中,就十分生气。在两种情况下她都必须承担后果。假如男子没有坚持住,射偏了,就可能引来一场可怕的争吵。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女人去帮忙安慰,只会越弄越糟。她付出这样的代价,被他粗暴地拉过来性交。今天饭前没有吃一点东西。他开始喝得酩酊大醉,如果她还拒绝做出交合的姿势,把腿叉开,那就得受一顿好打。警车呼啸着开来,警察从车里跳出来,问女人为什么这样大声叫喊。至少她得让周围的人睡觉,如果她自己不能睡的话。然后她得到妇女之家的地址。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埃里卡这艘小船像狩猎似的,游荡着飘过伸延到普拉特整个绿地的猎区。这里也是不久前才成了她的地段。她把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大了,她早就熟悉这附近的猎物。为此需要勇气。她穿了结实的鞋子,在紧急情况下假如被发现了,穿着这种鞋子甚至可以进入灌木丛,踩到狗屎,踩到被残余液体染上刺目颜色、装儿童汽水的长颈空塑料瓶上(在电视广告中,每一种口味都有一个动物唱歌作宣传),踩到很明显看出来做什么用的涂脏了的废纸堆上,废纸堆上面有沾着残留芥末酱的纸碟、打碎了的瓶子,有时还有她过去也有过的那种阴茎形、  
填得鼓鼓的橡胶玩意儿。她神经质地弯着腰到处闻。她吸气,然后又吐出来。

  此刻,在这里,她下车的普拉特之星站,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虽然在不怀恶意的过客和游手好闲的人中间也混杂着发情的男子,时髦的妇女还是可以随便到这里来,尽管这地方不雅致。比如说这儿到处有单个的外国人,他们不卖报纸,而是从巨大的塑料提兜里秘密提供直接从工厂弄来的带有装饰的口袋,运动员穿的男衬衫,色彩鲜艳的时髦女式衣裙。儿童玩具也是从工厂弄来的,虽然有点小毛病。另外,直接从工厂弄来的一公斤一袋的曼内尔干酪片,厂家直销或破门偷盗来的小电器,从厂家来的或偷来的盒式收音机或唱机,不管是从哪儿来的香烟,都秘密地兜售。埃里卡打扮得非常简单,她肩上背的特大书包是特制的,是用来装一个产地和功能尚不确定,用崭新的塑料膜包着的新出厂的袖珍收录机,以便不让观众看见。的确,书包里除了一些必备品外,有一架很好的夜间望远镜。埃里卡看来有支付能力,因为她的鞋是真皮的,制作精良,她的大衣不扎眼,但也不是让人识别不出来,只是安静、高贵、骄傲地披在主人身上,虽然外表看不出来是英国名牌。这是那种可以穿一辈子的衣服,假如没有先精神崩溃的话。母亲竭力向她推荐这件大衣,因为她主张在生活中尽可能少些变化。大衣一直在埃里卡身边,埃里卡在她母亲身边。

  现在埃里卡小姐在躲避一个脚步笨重、粗野地向她走过来的南斯拉夫人,他指望她买一个坏了的咖啡机及配套的东西。他只需打成包。埃里卡有目的地扭过头去,迈过脚底下看不见的什么东西,转向普拉特谷地,在那里单个人很快就会迷路。无论如何她不想损失她的人格,而是要赢。而且——假定她失踪了——她的母亲马上就会去通报她的要求,自从她出生以来,母亲占有的财产状况一直增加。然后整个地区都会寻找她,通过新闻、广播、电视。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埃里卡走进这块田野,今天已不是第一次。她过去经常来这儿。人群稀稀拉拉地在边缘散开。每一个个体都像蚂蚁样忙忙碌碌,在自己的领域承担一定的任务。一个小时之后,动物骄傲地呈上一块水果或腐尸。

  刚才在车站人们还结成一组一组,为了一起冲到哪儿。现在埃里卡盘算好了,天很快就黑下来,人的眼睛发出的光亮也逐渐减弱。相反灯光越来越强,聚到一起。这儿,在旁边更多的只是必须在那里做生意的人,或者是从事他们爱好的性交,也许搞过之后又抢劫、杀掉他们的对象的那些人。有些人也只是平静地看着。剩下的一点人在小车站上有目标地脱光衣服。

  还有最后一个迟到的孩子匆忙赶来,带着塞得满满的过时的冬季运动器械,跌跌撞撞地朝一个小候车室的最后灯光走去,耳边还响着父母的警告,不要单独一人夜间待在普拉特公园。而且声明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最好的情况下冬季大拍卖中才刚得到,但在下一个季节才能使用的新滑雪板得被迫强行换主人。孩子为滑雪板争了好久,现在也还不肯放弃。他紧挨着埃里卡小姐身边吃力地蹦跳过去。孩子对这个孤独的女人感到很吃惊,她的行为和父母的主张完全矛盾。

  埃里卡被黑暗所吸引,迈开大步走进草地中,那里长着灌木、大树,小溪涓涓流过。草地就在那里,有名字。目的地是耶稣会草地。到那里还有一段路好漫游,埃里卡·科胡特用她的旅游鞋迈着均匀的步子测量。现在到普拉特公园了,远处灯光闪烁,向那里疾驰。响起短促的射击声,怪声怪气的欢呼胜利声。年轻人带着他们的战斗器械在运动大厅里尖声大叫,或者默默地靠在器械上摇晃,那些器械发出更大的劈劈啪啪的响声,闪着亮光。还没等埃里卡接近,这种热闹的情景就把她丢在身后。亮光伸出手指朝埃里卡摸过来,找不到落脚点,轻轻地掠过她包着丝头巾的头发,滑下来,沿着大衣留下一道遗憾的洇湿的痕迹,然后落到她身后的地上,在肮脏中熄灭。她身旁劈劈啪啪地响起细碎的爆裂声,但也不得不放过她,没能在她身上撕开一个洞。它们不想引来埃里卡,而是更愿意把她推开。巨轮是一个由单个的微弱光点组成的大轮子,高高突起。在那些发出更刺目的光亮的地方,如同上高山下峡谷似的高低起伏的轨道中也有竞争。大声鸣叫的小车载着因对技术的力量心怀恐惧而高声尖叫的勇敢者在轨道上飞驰,那些人被紧紧夹牢。找一个无关紧要的借口,男人也紧紧夹住女伴。这都不是为埃里卡准备的,她决不愿意被夹住。在游人乘小车进入参观的魔宫的树梢上,一个被照亮的魔鬼用软绵绵的语调独自表示欢迎,可连炉子后边的狗也不会引出来,引来的至多是十四岁的女孩和她们最初的朋友,在他们自己成为灾祸的一部分之前,还像小猫一样把玩世界的恐惧。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一排排的或单独的家庭住宅,白昼的殿后部队。人们住在里面不得不整天听着吵闹声,夜里也不例外。来自东欧地区的卡车司机好像想一滴不剩地一口吞下大世界。从那些塑料袋中的一只里,他掏出来女人在家穿的一双轻便凉鞋,再一次鉴定一下是否够西方的水准。狗在狂吠。电视屏幕上爱的火花闪耀。在一家色情影院前,一个男子大声吆喝,人们在这儿能看见从来没看到过的东西,往里进吧。几乎还没等天完全黑下来,世界似乎就成了主要由男性参与者组成。他们对女性的兴趣在最后的光圈外耐心地等待,也在色情影院给男人留下的  
东西上挣点什么。男人单独走进电影院,看完电影后他需要女人,这儿和那儿永远招人的女人。他不能什么都自己干。可惜他付双倍的钱,为电影票,然后还得为女人付钱。

  埃里卡接着往前走。空无人烟的谷地张开大口往里咽。已经深入到风景区里边很远处,在景区的另一边,陌生的田野里。直到多瑙河、油船码头罗堡、弗罗德瑙码头、阿尔伯纳粮食码头、码头旁边的谷地原始森林,然后是蓝色的河水和无名墓地、商业码头、豪于施塔河水、普拉特码头。船在那里停泊,然后继续航行。在多瑙河的另一侧是大片河水泛滥区,保护自然的青年为此奋斗,筑沙质的堤岸,栽柳树、桤木、低矮的灌木。起伏的丘陵。但是埃里卡用不着大步朝前走这么远,大概路也太远了。只有全副装备的旅行者才能步行前往,歇歇脚,吃些点心。现在埃里卡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她大步流星朝前走。她走啊,走啊。小岛还上着冻,还盖着雪,草还被冬天冻着,呈黄褐色。埃里卡像安了节拍器一样步子均匀地向前迈。一只脚踩上了一堆狗屎,另一只脚马上就知道,躲开那早就发臭的地方,然后在草上蹭踩狗屎的那只脚。光线慢慢暗下去。黑夜打开它的大门:进来散步吧!埃里卡从经验得知,在这个地方,妓女们在接受和结束她们的服务时可以让人不费力地观察自己。埃里卡的袋子里甚至还带了当作口粮的小面包和熏肠。这是她喜欢的食品,尽管母亲批评这不利于健康。一个应急的袖珍手电。一把自卫手枪(不比手指头大!),为了应付意外情况。一包四袋的巧克力牛奶,为了吃完熏肠渴了时喝。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用的许多纸巾。少量的钱,但是不管怎么说足够打车的了。甚至为了应付意外,没带证件。望远镜是从父亲那儿继承来的,父亲的脑子还清楚的时候,夜里用它观察、研究鸟和山峦。当时母亲认为,孩子是去一次私人室内音乐演出了,就以此在埃里卡面前大声炫耀,她允许女儿单独到那儿去,为了让她能够建立一种个人生活,好不再一直埋怨母亲不把她放出来。最多一个小时后母亲就会给室内乐的同事打电话,这个同事将想方设法找出一个借口。她以为埃里卡有一件风流事,而自己是知情的。

  地上黑糊糊的。天空只还稍稍有一点亮,和地面区分得开,正好能让人分出来天和地。树木在地平线上映出柔和的剪影。埃里卡十分小心。她动作很轻,轻如鸿毛。她让自己变得几乎没有重量,让人看不到自己。她几乎化成轻烟。她非常注意地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望远镜是她延长的眼睛。她避免走其他游人走的小路。她寻找别的游人在那里快活的地方,而那地方总是离她太远。她的确没有朝那些游人看。她借助望远镜窥视一对对男女,别的游人可能会躲开他们。她不能仔细研究她脚下的地形,只是盲目地走着。她完全靠耳朵听,由于她的职业习惯如此。她时而跌倒,然后又差点绊一跤,但是她按照自己的感觉拼命朝着固定的方向走。她走啊,走啊,走啊。脏东西粘到她的运动鞋底的凹槽里,被碾平了。她一直沿草地继续往前走。

  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在埃里卡·科胡特面前,从谷底草地里冒出一对做爱的人的叫声,像一堆大篝火。终于找到地方了。已经很近了,望远镜也不需要了。专门的夜间望远镜。从最美丽的谷底草地冒出来的一对人,他们像在家里交欢一样的情景落入埃里卡的眼中。男子嘴里叫着外国字眼,往一个女人身上顶。女人没有大声叫,而是发出闷闷不乐、声音不高的指示和命令,男人可能没听懂,因为他继续用土耳其话或另外一种少见的语言快活地大叫,不按女人的话做。女人像一只做好跳跃准备的狗在嗓子深处咕哝着,叫那家伙闭嘴。土耳其人则像飒飒作响的春风一样只是更起劲地弹竖琴。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喊,这给埃里卡指示了方向和落点,使她可以悄悄地靠得更近,虽然她已经很接近了。这一堆草草当作下榻之处的灌木丛也把埃里卡完全遮住。土耳其人或像是土耳其人的外国人看来为自己干的事很高兴。听起来女人也很高兴,但是她似乎还刹着点车。女人指示男子应该在什么地方。不能确定他是否听从,他想遵循他自己内心的命令,有时和他的女伴的愿望发生冲突是免不了的。埃里卡是发生的事情的证人。女人说:吁。男子说:驾。女人慢慢地似乎生气了。男子不让她像应该的那样有优先权。如果她说:慢点。他动作起来:快和慢是同样的。也许这不是专业人才,只是一个喝醉酒被拖到这儿来的合乎标准的女人。可能最后她的努力什么也得不到。埃里卡蹲下去,让自己待得舒服一点。即便她的钉鞋踢踢跶跶响,那两人多半也不会仔细听。一会儿是一个人,一会儿是另一个人或者两人一块这么大声叫喊。埃里卡在窥视时不是总有这样的运气。女人现在对男子说,他应该等一小会儿。埃里卡不能判断,男子是否赞成。现在他语气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女人开始骂他说,没人听得懂。喂,等会儿。明白吗?等等!等不着。埃里卡无意中听到了这些话。他进入女人的身体中,仿佛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给一双鞋配底或者把车身焊接在一起似的。女人每次都被冲击震到地基处。她破口大骂,声音更刺耳,混蛋,慢点儿!别这么使劲,求你了。她渐渐转而恳求了。同样无效。土耳其人有一种不可想像的精力,而且快得发疯。他现在甚至在他的体内驱动机构中选了一种较高的传动速度,为了能在单位时间内,也许还有付出的这些钱里,尽可能多地投射。女人听天由命了,不指望她每次最终也将有个好的结果。她大声叫骂,什么时候他结束,或是需要一直到后天。男子用土耳其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发自内心深处的话。他开始向两边射。语言和感觉似乎接近了。他用德文结结巴巴叫着:女人!女人!女人试着最后一次配合:慢点!埃里卡在她藏身的地方两个人、两个人地统计,决定不算普拉特妓女,因为那样的人对于男人更多是引诱而不是刹住车。她必须在尽量快的时间里找到尽可能多的主顾,与男人相反,男人则感到的确要尽可能长久地保持什么。也许有一天他们再也不行了,那就只剩下了回忆。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男性和女性基本上总是想要某些相反的东西。

  埃里卡只是一股轻烟,她的呼吸几乎悄无声息。她把眼睛睁得很大,在努力搜寻着,像野兽用鼻子嗅一样,那是高度敏感的器官,像风信旗一样灵活地转动。埃里卡这样做是为了不被排除在外。她一次在这儿拜访,然后又在那儿。想到哪儿,不到哪儿,她自己掌握。她不想参与,但是也不能让那种事从身旁溜走。在音乐中她开始时作为演奏者,然后又作为观  
众和听众。她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她跳进去,又跳下来,像在一辆还没有充气开关门的老式无轨电车车厢里。在现代车厢里,谁上去了,就得待在里边,直到下一站。

  男子完全投入。他此刻大汗淋漓,把女人使劲箍着,好让她逃脱不了。他把她整个抓住,好像要把她当猎物吃了。女人不再说话,而是也在呻吟,她的同伴的热情感染了她。她哀号着,用假声说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单个字眼,颇像一只在高山牧场上用嗅觉寻找敌人的土拨鼠发出的哨音。她把手固定在他的后背处,好让他不离开她,也是为了使她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摇晃下来,而且后来还履行义务,怀着倾慕或想到一句玩笑话。男子做的是计件活。他把他的限度提高。对于他来说,这是很久以来的第一个机会,和一个本地女人干,他要充分利用。在这两人头上,树梢飒飒作响,夜空在风中显得更活跃。土耳其人显然不能再长久克制住他头脑中浮现出来的景象。他从嗓子里说出句什么,好像不再是土耳其话。女人在跑道终点激励他开始。

  对于女旁观者来说这情景产生的效果是毁灭性的。她的手在颤抖,要去主动帮忙,但是又担心人家拒绝。她等着受到坚决拒绝。她的行为要求一种可以把她夹牢的结实框框。她没让他们预想到,就把这两人小组变成一个三人小组。她身体里的某个器官突然用双倍速度或更快的速度开始工作,她控制不了。膀胱受到压力。每当她激动时,就感到这种痛苦的负担。它总是出现在最不恰当的时刻,尽管几公里远的田野可以让这种自然压力和它的结果不留痕迹地消失。女人和土耳其人在她面前动作。埃里卡下意识地做出回应,这让身旁的细树枝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想发出声还是不想?憋得越来越厉害了。女旁观者不得不变换一下蹲的位置,好让尿憋得痒痒劲儿减轻一点儿。肯定是急得不得了了,谁知道还得忍多久。这时无论如何不行。树枝摇动的飒飒声越来越大。埃里卡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自己有意给就本性来说没有感觉的树枝帮了忙。埃里卡撞了树枝,树枝用发出恶意声响来回答。

  土耳其人,这个与花草和树木比与他平时干活的机器更亲近的自然之子突然停止了动作。女人没有很快发现,还又尖叫了一两秒钟,虽然土耳其客人已经放下了控制杆。土耳其人现在一动不动地待着,这也很舒服。刚才他偶然地完全结束了,现在正在休息。他太累了。他听着风声。女人现在也在听,但是直到博斯普鲁斯的居民用嘘声批评她,不该这么叫喊时才安静下来。土耳其人叫骂着提出一个问题,或者是一个命令。女人敷衍搪塞地安慰他,很可能她还想从她可爱的邻居那里得到点什么。土耳其人不懂。也许他必须打她,因为她高声请求道,留在我这儿,或者是一些埃里卡不理解的类似的话。她的注意力被引开了,因为这时她离开了十米远,这时土耳其人抽搐、抖动着完全听任女人摆布。幸好女人没发现这一点,现在土耳其人又恢复了体力。他是一个完全的男人。女人破口大骂,要钱或者要爱。女人的嘴里发出刺耳的哭闹声。金牛角的居民对她怒吼,从她那儿拔出与她联系的无线电插头。埃里卡仓皇撤退时弄出了很大的声音,仿佛一群笨水牛看到狮子靠近一样。也许她是有意这么做,也许是无心,后果都一样。

  土耳其人腾的一下跳起来,开始冲刺,但马上又倒下去。他的短裤、白色的内裤耷拉在膝盖处,在昏暗中闪着白光。他骂骂咧咧、无拘无束地把衣服拉上来,同时用手做了一个严厉的威胁手势,左边一次,右边一次,对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埃里卡·科胡特小姐正在那里屏住呼吸,把一切看在眼里,并且咬着她那十个弹钢琴的小手指中的一个。

  土耳其人现在在衣物之间磕磕绊绊,一会儿落了这边,一会儿又忽略了另一边。他没有时间拿上所有最必要的东西。有的人不是事先想好,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做。当女旁观者必须观察时,她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土耳其人属于这种人。做爱的那一对中失望地躺在地下的那个开始尖叫,肯定只是一条狗或一只老鼠想在这儿靠避孕套吃饱。这里有许多可吃的垃圾。他应该再转回来,她的宝贝。他不该让她一个人留下。长着漂亮的鬈发的外国人没听见,而是脑袋越抬越高——看来这是个个子相当高的土耳其人。他终于把裤子提上来了,蹿入灌木丛中。幸好他走的是完全错误的方向,也许是故意的,他进入越来越密的灌木丛中。埃里卡没多想就选了一处比较稀疏的地方,他可能不会猜到她在那里。女人从远处乞求地轻声哼唱。她现在也重新站起身来。她往两腿之间塞了什么东西,又使劲擦掉。她把几团揉皱了的纸巾扔掉。她用一种刚刚新发现、令人吃惊的语调咒骂,那语调好像她天生的声音一样。她喊啊,喊啊。埃里卡在发抖。男子发出短促的吁吁叫声回答,同时找啊,找啊。他一再从一个地方朝下一个地方摸索,但一再是同一个地点,然后他又固定不变地回到原来的地方。他可能害怕,不希望真的发现窥视者。因为他仍然只是从一棵梨树摸到灌木丛,又从灌木丛摸到同一棵梨树那里。他从来不朝也长在那里的其他灌木丛走去。女人在间歇中告诉性伙伴,喂,没人在那儿。她要求他回来。男人不愿意,他用德语要求她闭嘴。女人现在又把第二沓纸巾放到两腿中间,以防里边还留下什么,然后把内裤提上,接着她把裙子抚平。她注意到衬衫还敞开着,又把搁在身子底下的大衣拉出来。她像女人们一般做的那样,为自己造了一个小巢。她不想把裙子弄脏,结果把大衣弄脏了也压皱了。土耳其人重新又喊着什么话,过来!土耳其人的女伴违抗他的话,而且逼着自己迅速离开。现在埃里卡看见了女人的全身。女人已经相当老了,但是对一个土耳其人来说总还是年轻娃娃。以防万一他不露面,她需要跑走的余地,如果必要的话,带着裤子里的所有纸巾。人们多容易把它丢了啊!在做爱时女人已经不是完全得到满足,现在她也不想遭受谋杀。下一次她将特别注意,爱要在安静的环境中才能享受到最后。显而易见,女人是个奥地利人,土耳其人总是来自土耳其的。女人将受到尊敬,土耳其人自然地尊重敌人和对手。
闪回,闪回,只是闪回,在大师们的篇章之间闪回;
音乐,音乐,还是音乐,令人心驰神往的古典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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