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以音乐本身同巴赫交流
寻求以音乐本身同巴赫交流—— 致年轻的音乐工作者关于正确表现巴赫音乐的几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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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投稿并载于年刊: 《实现》综合艺术评论 第四期 2005
* F, m. b, r' D- ?香港道風山基督教叢林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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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C ?' u0 u( m" z+ P本文试图阐述在探寻巴赫音乐世界的奥秘时，一些常常被忽视的途径和内容。
0 [/ ~2 H1 l! I& e) a/ ]较之拥有丰富阅历的前辈音乐家，年轻人的人生体验不多，自普通生命事件中得到的感受自然也就平淡。可是，打开宝库大门的钥匙往往就藏在生活中最不易被认真注意的地方。
9 `$ z9 ^+ K N! q$ |+ J) V( ?笔者认为，在面向音乐殿堂拾阶而上的路途中，任何努力都不能脱离音乐语言的要义。巴赫的音乐世界宽广深远，其音乐表达犹如人生之语言交流体验，自省、祈祷、交谈、感慨、抗辩，甚至于遐思的无语之境皆可闻。现在要在人群中找出对于贝多芬、莫扎特、舒柏特音乐的不同理解并不困难，而对巴赫的有生气的看法和见解相比之下就很贫乏；这恰恰说明普遍情况下巴赫都遭到曲解，以讹传讹的描述令人感到疏远，真心渴求了解的人因而变得更少。本文的诸条建议、以及言之未及的更多寓意，无非反对"一言以蔽之"、将巴赫的音乐与人生简单模式化的倾向，还巴赫人生轨迹真实、亲切、自然的本来面目。* Z& Z- m0 F1 }. ~% ?6 K
只有寻求以音乐本身同巴赫交流，方能正确表现巴赫不朽的音乐遗产。7 _: V. w3 b, a3 w#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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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E8 \' b: W5 {3 q; |音乐对于巴赫来说，无疑并不只意味着工作。但毕竟音乐是他的工作，而且是唯一的工作。从远古到今天，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人类中永远只有很小的一群人能够终生以得心应手的工作把心灵、世界和人生统一起来。巴赫就是其中的一位。稍有音乐感知力的人，就其乐句的外表便已深为慑服，而且（与其它著名音乐家所唤起的情绪不同）这种内心深处的启迪与共鸣往往是从并不明朗的意识中开始激荡的，其奥妙莫不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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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范畴来自于某项社会分工的职责，不论工作的雇主与地点如何变换，职责总是相对稳定的；工作职责的界定之外，往往也少不了一些额外的安排，做也是做，不做也得做；工作很辛苦，成绩却不一定能得到认可；工作努力的方向遭人误解之时，面对群起攻之，坚持原则可谓万难；工作的成就感往往最能抚平人生的一切创伤，令投入工作的人义无反顾；工作也是公民们的养家糊口之道，离了工作整个家庭都会无所依托。工作叫人又爱又恨、有喜有忧，的确是一言难尽。我们也能在各种版别的巴赫传记里找到与此一一对应的段落：阿恩施塔特教堂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与魏玛威廉大公在离职冲突后的监禁、安哈尔特·克滕宫廷乐长时期的惬意生活、莱比锡乐监与校方和市政人员的冲突（"班长之战"）[1]、以及历次为御前作曲家身份及合理的薪酬所做的努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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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少有音乐家获得自由职业者身份的时代，工作顺利与否取决于巴赫与雇主（保护人）之间在音乐认识和兴趣爱好上是否投合。除了克滕时期以外，巴赫时常在音乐中的神驰结束后又要立刻回到现世沟通的种种琐事中来。他坚持保守风格往往被同行讥诮；现行架构中进行的创新又不断被外行的管理者诘难。很难想象巴赫的音乐在其工作所创生的语言里，自身的经历、理解和体会没有得到任何表达。那种交杂着众多体验所催生的感慨是如此强烈和真实，任何人都无法抵挡。; O$ n6 H; S8 T
: W4 e9 R( E3 L. \0 |. Q今天年轻的音乐工作者们，很多受惠于各种高效的现代音乐教学方法，十余岁就已能流畅地演奏几个在上世纪还被界定为"大师音乐会曲目"的名曲。坦率地说，此时音乐还不是工作。音乐更多的是一门还在学校生活阶段从事技艺修习的课程，无论这门课程占据多少时间。职责、沟通、原则、方向的自我规划、得失成败与种种的意外均没有到来，更不必说工作收入的压力、还有经济规律对于艺术心灵的嘲讽。年轻的音乐工作者难以在投身社会之前获得切身感受的突破，但对于工作是什么，应开始处处地留心。7 F" A* `9 x& l' c! |7 Q,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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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谈及巴赫，不论是在论文里还是出于茶余饭后的闲谈，神学、信仰、人文精神、对位法这些字词频频出现，还有前人诸多谦恭而神秘的评价都在影响着我们，给巴赫的名字套上了一圈厚重的光环，以至于我们一看到它就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很多深奥的词汇。巴赫在音乐上达到的境界，或许比谁的作为都更接近于神迹，但巴赫的个人工作和生活是普普通通的，没有一丝一毫神秘的地方。在我们探讨他如何服膺于路德派新教教义（职业是上帝安排的任务，即一个人的天职。这是上帝允许的唯一的生存方式）[2]，如何"为了至高无上的上帝的荣耀，为了对我的同胞进行教诲"之前，我们不应忘记他为摆脱工作俗务对精神世界的纠缠所付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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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b( r4 S. l3 q1 K u' z4 _* r当读者唤起自己深受工作困顿苦扰的经历，再回想巴赫如何能置身纷扰之外为我们如此完整地勾绘出一个新的世界，我们会知道一步登天地去谈论巴赫音乐中信仰力量是多么的天真。如果说，有时我们也会隐约发现他的音乐里有世俗纷扰的影子，那已是超越的俯瞰、而非矫饰的再现了。: y9 Q. s. x' w+ b)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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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留给后世的个人信息少而又少，尤其是他对自己的记述和评价。尽管如此，音乐工作者每天开始工作，面对音乐等同于巴赫每一个日出日落所为，应将工作的内容和意义做一番思考；并不需要大悲大彻，可绝对少不了被一份可予以忠诚的工作（一份神圣的天职）唤起激情和感动。如若不然，怕是从第一个小节开始就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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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7 c* {8 M o4 o1 ] R. p0 m今天我们身边很多年轻的音乐工作者，因为文化环境的差异所造成的不甚了了，往往把祈祷当作西式的念经来看待，或者干脆模仿影视剧的某些情节，把祈祷当作一种许愿。个人祈祷是一个基督徒宗教生活的基本特征和中心事件。对于在传统的基督教文化环境中长大的人们而言，祈祷的重要性不亚于呼吸、吃饭、睡觉。祈祷不是一种强加的宗教生活形式，也不是谋求社会生存的通行证（除非虚伪的皈依）；祈祷是自然的，直接的，是心口合一的。诚然，在异教徒、无神论者和持有其它信仰的人群中，也不乏优秀的音乐家；但巴赫是一位真心向上帝祈祷的信徒、他创作的无标题音乐也不可避免的时常演化为抽象的祈祷；正因为真正的祈祷均是自然流露，所以巴赫的音乐中注入的祈祷因素理当比他有意为之的部分还要多。8 y, K- t# l3 C$ H: @-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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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出生于17世纪晚期，距离宗教影响普通人生活之重不亚于符咒的中世纪时代并不遥远。西方古典音乐也正是起源于中世纪经院僧侣们挖掘、整理并予以系统化的格里高利素歌传统。3 k) z3 v. }9 G r* y
1 S& K0 C k8 ~ a; E7 Y+ U- y: l可不要对此不以为然！西方古典音乐之所以较任何其它地区的古代音乐体系在和弦、和声、复调的系统化上都做得更加出色，正是得益于连祷因素在音乐中的影响和注入。[3] 当世界各地的民歌与欢娱之乐将各具特色的地方旋律发挥得淋漓尽致之时，一代又一代吟唱格里高利素歌的僧侣们却在修道院的高墙之内，以最为简洁、肃穆的重复变化形式、在充分发挥每一个调性特征和优势的基础上，把分解和弦可进行优美深沉演变的雏形建立了起来；以分解和弦为基础，在合唱中完成了和声与复调的探索。虽然后世在音乐理论、创作和演奏实践方面的发展远远超过了经院文化领导拉丁世界文明的时期，连祷特征在早期音乐中的印记已无可改变，直到日常音乐生活中主调音乐完全将听众从复调音乐中拉拢过来为止。& d( y& F1 }" a6 T* D6 d, `. J
" I: F ~/ t, x( J$ N, k巴赫工作和生活的那个时代，德国的经济文化刚刚从三十年战争的摧残中恢复了一些生气。保守的要求几乎和中世纪同样保守，渐进的世俗生活却同时追逐着法国、意大利轻灵、朦胧、华美的音乐风格，人们已逐渐习惯教堂内外的两个世界、两种音乐；此时要把各种音乐需求下的创作努力统一在一种和谐的精神之下，势必困难重重。从成年到晚年的这段时期，渐渐地巴赫成为了唯一坚持以传统复调形式为主要创作风格的作曲家。他的孤独甚至也不为其亲手培养的儿孙们所理解；越是堪称音乐才俊的儿子，越是不无嘲讽地将父亲叫做"老学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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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O; z, [+ O1 u+ t以当时歌剧创作的受欢迎程度、歌剧作曲者的收入状况，如果巴赫把《马太受难曲》的创作精力和革新拿出一部分用在歌剧上，每年和剧院合作一个乐季，年收入水平上升四、五倍绝无问题。但是巴赫拒绝这些"花哨小调"的经济诱惑，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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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_# Q0 {$ J" ^除了新教路德派正统的音乐观点，我想巴赫坚守音乐传统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正是代表连祷传统基石的复调作曲法的大家和力行者（没有哪位作曲家能比巴赫更善于运用如此刻板的工具来创作妙笔生花般的曲调），歌剧旋律虽然难不倒他，但无疑意味着放弃或者贬抑传统作曲法所传承的精神，放弃唤起人们发自内心的对灵和真理的向往，去营造一知半解，虚构、肤浅的短暂欢乐。[4] 确实，今天我们奉之圭臬的很多歌剧典章，无不留存着剧院经济体系流水线作业的影子；歌剧成为流行文化之后，即使巴赫不厌恶，只要接触一次这种风风火火但不求甚解的音乐体裁，一定会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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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宗教音乐、世俗音乐、无标题音乐、练习曲，巴赫永远没有淡忘上帝所赋予他音乐语言的天赋，其意义在哪里。他的一切音乐都与基督徒的生活中心"祈祷"保持着一致，任何表达无论形式有何不同，均有着坦诚、谦卑、虔敬、肃穆的气度。如果读者在生活中接触过一些真正的基督徒，就很容易理解这一点：他们待人接物的言语和肢体语言往往十分质朴，可是又很具有说理性和说服力，他们的坦诚和发自内心的喜悦让貌似能耐的伶牙俐齿立刻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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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工作者们应当了解基督教的祈祷乃是联系上帝与信徒之间的纽带（宗教生活的中心），理解巴赫毕生为之耕耘的田地，在音乐功能性和潜移默化之中均是为了增进这种纽带的作用、播撒上帝对于人间的爱，承载人类对上帝的赞美。祈祷是一种人和神之间坦诚的交流，只有心灵体会到祈祷中完全的开放、谦恭和真实，我们方能以正确的气息来表现巴赫音乐艺术中忘我的感情和恢弘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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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儿对于音乐的理解处于单纯的阶段，此时的音乐教育注重于基本功的训练和音乐理解力的熏陶。青少年阶段，音乐学习者增加了不少同龄人间的社会交往，有了聚集与独处、成绩与挫折对比之下的经历和感受；虽然很难为一种统一的价值观所梳理，但在音乐表达上的再现也还比较自然真实。问题往往就在青春期之后。很多禀赋尚可，学习也还算用心的孩子，当年龄渐入成熟阶段，音乐表现反不及质朴的青少年时光。这样不幸的例子真是不胜枚举。年轻人应当首先能够开放、平静、正确地看待自身的成长变化和爱情经历，既不为失意的感伤所笼罩，也不要被爱的甘醇弄得轻飘飘。音乐表达是面对公众的语言，爱的诠释必然也要处理好共性的交流和个性感受吐露之间的平衡和互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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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多数人的音乐听觉记忆里，巴赫似乎是最难和爱情的萌动、激荡、反复、心酸和心碎联系在一起的了。而对于大多数学音乐的人，在舒柏特、肖邦、德彪西和克莱斯勒的曲目里随意找一些人们耳熟能详的曲子，都会有十足的信心。这样的一种状况，就是因为年轻人很难在巴赫的曲子里找到某种爱情体验的共鸣，而在其它作曲家的作品里，即使是与爱的主题毫不相关的标题作品，也可以颇有味道的以细腻浪漫的笔触轻轻松松地表达出来。爱带给人方方面面的冲激是如此强烈，音乐中爱情的味道又是那么生动难忘，以至于如果音乐演奏者得不到作曲家作品中至少一次爱意的启示 -- 道不同不相为谋 -- 便极不情愿把自己的生命感受交在这位作曲家的手里。6 [8 E7 a5 q+ g6 D+ |6 d' h
o' L5 U# X3 r% @% r# x对于巴赫的一生来说，他的两次美满婚姻均属"自由恋爱"的结合，夫妻感情都很好。《安娜·玛格林娜·巴赫笔记本》就是他与第二位妻子婚内爱情生活的一朵浪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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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婚姻生活内，丈夫为妻子添置衣服、首饰和妆具都是很普遍的，不过要用写五线谱的鹅毛笔把婚内爱情留笔下来，即使在音乐家里面也是令很多丈夫们瞠目的事情。在他的一生中没有骑士般浪漫故事的记述，不过致爱妻的这件礼品实在又是一切甜蜜与和谐的见证。安娜·玛格林娜·巴赫是具备音乐天赋一位歌手，同时在操持家庭事务方面也为巴赫分担不少生活的忧虑；音乐工作上安娜又是一位得力的助手，我们所熟知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与组曲》、《管风琴三重奏鸣曲》，以及《平均律钢琴曲集》、《Ｂ小调弥撒》的主要部分，均是由她完成了清誊抄本。[6]+ T- y. S1 ]; {" c: F I
0 v; E. n- E" l% _" k我们得承认，巴赫的全部作品虽然浩瀚，但是可以直接循迹到爱情因素的作品的确非常少。除了《笔记本》，一些歌曲，少数几个世俗康塔塔之外，差不多就没有了。但至少巴赫的生活并不缺少爱的体验，他不是一个与爱情体验隔绝的人。如果我们不了解巴赫心中的情爱，因而始终感觉与他的音乐世界之间相隔遥远，那我们就很有必要专门找来这些可以明确爱情内容的作品去了解，以消除这层坚硬的隔膜。" a6 ^9 Y" D+ S+ o+ K'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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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巴赫的音乐缺少朦胧、妙曼的因素。后世浪漫派作曲家常常运用此类手法描摹出无尽的浪漫和缠绵，这对于巴赫的时代和他个人的节制原则都是不可能的。浪漫派作曲家的作品可以说具有"泛爱情"的色彩，而巴赫的作品则是将个人的情爱，亲友之间的关爱和疼爱，对上帝、对基督和一切兄弟姐妹的爱进行了"博爱"的表达。故他展现的爱不那么有诱惑力，与那些爱河中诞生的乐曲相比近乎索然无味。从这个角度讲，年轻人感到浪漫乐曲亲近、早期音乐古板也是很自然的。不过，沉湎于浪漫作品，人的情感世界成熟缓慢，加上它们未能经受演奏者深入浅出的琢磨，也不太可能得到透彻的表达。[7], M' ^& V9 G7 e9 C
# T" ~7 |* h; t+ K Z% g爱情的体验对于年轻人的成长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但是一个健康的成年人，他的心理世界应当是为整个自然世界和心灵世界所丰富的。一颗追求艺术的心灵，对爱的感悟应当更为敏锐，对真挚感情的渴求和体会应当更加强烈且持久。努力去把握生命之爱、怜悯之爱、信仰之爱、世界之爱，无论从个人体验还是艺术作品驾驭能力两方面来说，都是极有裨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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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n5 N4 f0 I$ Y& `! Y: W4 H8 b透过巴赫的乐句去发现爱的美妙，去寻求爱的共鸣，绝不可出于演奏巴赫卓尔不群的功利心。功利和爱本是水火不容的。真正的爱，追寻或等待的路时常是孤独而漫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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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N, v- j0 ^6 O' Q"我只是在等待着爱，最终要把自己交到他手上。"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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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多数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不认为巴赫音乐是一个可以寻找爱的地方，巴赫的名字也不常和欢乐联系在一起。当我们想到欢乐的时候，罗西尼、约翰·施特劳斯的名字就会迅速的浮现。巴赫的音乐所代表的欢乐，总有一些人文意义上欢乐的味道，或者说，当懂得苦楚之后就可以品尝到的丰厚感受。+ k! |0 R# c) n4 O$ I8 U! G; \0 h
& Q, }) g. e2 T+ y) X0 O! L0 V巴赫所生活的时代，德国刚刚经历"三十年战争"不久。这是宗教改革后忠于教廷和信奉新教教义之间的各国王室，以及普鲁士各持己见的小公国中间展开的一场世界大战。由于这场战争带有意识形态争夺的基本动机，对于信仰上不肯改宗的人民，战败的结果是毁灭性的；对于在对立面之间遭到反复争夺和易手的城乡村镇而言，改来改去也难免一死；主要战场均在德国境内，人民即使未经战争本身的屠戮，还要遭到各国军队军需补给形成的盘剥。"三十年战争"之后德国经济文化极大地衰退，政治分裂加剧，人口锐减，民生凋敝，道德水平下降。不可避免的，德国人的文化自尊也遭受重创，伏尔泰造访普鲁士国王的王宫，竟然发现这里到处都是讲法语的，德语是没地位的下人才操持的语言。战争结束，一个国家的经济文化全面受冲击到了这个程度，虽然不是亡国奴，有自尊的国民恐怕都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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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医疗保健的落后，巴赫的一生经历了幼年丧父、中年丧妻，子女也有多人夭折。加上维持一个大家庭正常开支的不易，子女教育中的难题，还有专业上的进取时常得不到应有的认可和支持，巴赫在生活中遇到的忧伤和烦闷总是不少，而且是需要同时承受多样的压力。如果说门德尔松成长于优越的金融世家环境，他音乐中的忧郁和欢乐来自于文化教育的积累，那么巴赫的忧郁和欢乐，则是从艰难时世和虔敬的宗教信仰中提炼出的稳实的理想主义。5 b1 \' |4 e5 f5 X! Z: l0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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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音乐中所传达的理想的欢乐是不急不躁的，具备条理和逻辑性。面对大众艺术喜好的多样性，这种风格让很多人感觉捉摸不透、没有亲近感。事实上，经历过多重压力和苦闷的人都知道，这样一层欢乐并不是用来愉悦的；这种理想的欢乐首先是为了给暂时受重压、为悒郁所苦的心灵一道光亮。渐渐地从那里会流淌出各种高尚感情的润泽，[9] 每当人们沉浸在如此完整而美好理想的召唤中时，总是会重新积聚起先前已经消散的激情和想象力，重新回到自信与达观的生活态度中来。这也正是很多音乐演奏家和普通音乐爱好者在经历人生的起伏跌宕、饱经世事的沉浮变迁之后，对巴赫音乐的感情日益加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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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3 \3 t4 F3 S: B巴赫并非全能，世上也没有在任何方面超越所有同行的专家。巴赫之所以被公认为"音乐之父"，在于他时时传递追寻着真理与理想的崇高欢乐，跨越了时间、地域、信仰和语言的障碍，影响了、而且继续影响着无以计数的人，是古典音乐的福音传播与文化传承上名副其实的教父。* k7 d: @/ P0 f( m5 t5 b+ j0 z6 ?/ w
/ H, E7 O+ `9 `/ F ~) a能够很好地演奏巴赫的人，一定需要对升华的欢乐的向往。虽然巴赫在世时也追求物质生活合理的改善，但在他的信念中，在他的创作中，他既关心基督教信仰的基本教义内容，也对人的全面的情感和素养保持着高度的敏锐，映照着启蒙时代知识分子的精神风貌。[10] 因此真心研习巴赫作品的人，应当具备对真理和各种美好理想的坚持、向往与思索。8 l% X: s) o* g4 M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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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完这冗长的叙述和追忆之后，年轻的读者们不禁要打个哈欠、伸伸懒腰。这些建议也许能帮上你们的忙，也许会对业余爱好者有所帮助，也许粗陋了些，连一块敲门砖也算不上。除了数条建议之外，文章也贯穿着两个基本的意见：1）巴赫的音乐不能被一颗对他一知半解的心所表达；2）如果你有适恰的方法去理解，你一定会热爱；而且，你一定会成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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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i1 g0 j- @) }1 {巴赫在音乐方面的工作需要我们从历史和他个人的真实环境出发去了解，但这不是指巴赫仅可从时代和环境的范畴内去接近。事实上巴赫的音乐同样适于展现现代精神，他的议题和表达中有很多适宜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还在沉睡着 -- 等待年轻的音乐家们去解读、带给它们火热的重生。3 K+ Q: W' d; R W&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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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5月22日，于 南京' Z+ m4 f* G5 }( V0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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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班长之战"的主要原因据信是为了摆脱官僚式管理对音乐工作的干扰，同时为巴赫本人争取到作为圣托马斯学校乐监应有的管理权利和音乐安排上的尊重与自由。这场以笔墨官司形成的争执长达两年时间。
4 S: q) v0 o1 C& l) i6 O参阅：余志刚 著《音乐的大海－巴赫》) i- p5 B' `- x
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Ch. 11, P. 99) S/ c$ o M, {8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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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转自《音乐的大海－巴赫》脚注，原引自马克斯·韦伯 著《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
4 H {+ f" ^) n0 f; }3 Q, W三联书店1987年版，P.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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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6 w5 T; [, @6 G# C" O[3] 中世纪教会的音乐实践与波埃修斯（Anicius Manlius Severinus Boethius，约480～524）对音乐划分的古代观点一致，分为宇宙音乐、人的音乐、乐器的音乐三类。宇宙音乐包含数字和秩序，是第一等；人的音乐包含身体和心灵的和谐，是第二等；"乐器奏出的赞美诗对听觉的抚慰，似乎远不如对心灵的感召"，属于第三等。8 ? [5 y( T7 V2 e* [
于润洋 主编《西方音乐通史》1 n) Z* r; ]7 b' {8 p6 d
上海音乐出版社2001年版，中世纪教会音乐理论部分，P. 20
, S& C$ H/ Q6 R( a% Y引文转自W. 塔塔科维茨 著《中世纪美学》
' @# Z- J2 [: v& `. ^: B4 H C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P. 109
. Q7 d0 P% R8 Z! I0 M0 P0 y据此，我们相信，早期教会音乐以祷文歌唱的形式为主体，以通达人们的心灵。而器乐的发展，为了摆脱纯粹感官的较低层次，吸收了宇宙音乐数字和秩序的特征，并服从于圣咏歌曲的调式和音乐氛围。由于器乐演奏的精确性，以及在音乐教学中的基础作用，也就影响到了西方音乐审美和实践的方方面面。: c* j7 E5 y! D: W1 `
, |7 n9 r- g/ D) x% W" O% p0 b2 w[4] "Kannst du nicht allen gefalen durch deine That und dein unstwerk,
9 ~. {: p. S, z% a& a1 Q0 @! iMach' es wenigen recht; vielen gefallen ist schlimm.") J) U+ M+ j- Z0 |
$ c; g0 I# t( c* r8 T/ z9 {& V$ U(If you cannot please all by your art or your work,
7 H8 [2 Z2 u0 rSatisfy the few: to please many is b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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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J+ d. {Hans T. David & Arthur Mendel:The New BACH READER4 S# Y( g2 U }* x: u+ \* ^
Forkel's Biography of BACH, Ch. 11 - The Spirit of Bach
3 l; q2 T! K$ F; a5 n: n/ @* m! _Norton Christoph Wolff's Revised Edition 1998, P. 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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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笔记本》、《键盘小曲集》是同一部曲集的两个称呼。
8 b j7 ^. S% a, o"这些歌曲是那样的柔情蜜意，为后世的恋人们所传颂。贝多芬的未婚妻多萝茜·特·布伦瑞克（后来他们又解除了婚约）曾深情地回忆说，有一天晚上，贝多芬在月光下为她弹奏了巴赫《键盘小曲集》中的一支歌，使她深为感动。"
! a+ K' b4 _, Y# G6 V( t' `余志刚 著《音乐的大海－巴赫》3 b& F: v$ k4 j4 u7 F v
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Ch. 15, P. 132' }9 A5 Z/ ~1 Q5 d+ ^! Y(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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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hristoph Wolff: JOHANN SEBASTIAN BACH - The Learned Musician
4 k$ z+ G X6 u' a3 eNorton Edition 2001, Ch. 11, P.395% A0 i+ t& j) y% B4 T; Z) U
; I1 t: z( T1 b+ V/ D# X[7] 肖邦本人说过，在每次音乐会之前两星期，他都会去往乡村居所闭门不出，只弹奏巴赫的作品。李斯特能背奏所有巴赫的赋格曲。从这一点上讲，他们永远超越那些只能欣赏浪漫风格的崇拜者。% D5 z, B& ?0 ^: m& o8 m4 Z
4 P) Y& v5 @9 T$ i- f* q' `[8] 引自泰戈尔《吉檀迦利》第17首。巴赫作为真正的基督徒，在音乐审美与创造上坚持与市侩、因循守旧、世风浮华等各种对立面的抗争，与这首诗形成了惊人的巧合： `$ p: _2 @ L- Q$ ?; g
"我只是在等待着爱，最终要把自己交到他手上。这就是如此迟缓的原因，而且我为这迟缓内疚。" b4 Z9 c" |' g6 u. C6 s
他们带着他们的律法和道德来捆绑我；但我总是躲开他们，因为我只是在等待着爱，最终要把自己交到他手上。
+ W" C; C/ ]9 E; \& G人们斥责我，称我为呆子；我并不怀疑他们斥责的正确。
* x# C7 n7 i3 X0 F9 y集市的日子已过，忙碌的事情已做完。那些徒劳唤我的人已含怒归家。我只是在等待着爱，最终要把自己交到他手上。"2 L- z+ |7 h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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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始终认为，巴赫是一位诗人，一位感到有必要用音乐手段去表现各种高尚感情的诗人。", l6 s" J w( k* K d/ q% E% s/ H
何塞·马丽亚·科雷多 著《弓弦之王 -- 卡萨尔斯》
2 q9 ]9 U+ n( h+ i/ k7 U上海音乐出版社2001年版，第六章 巴赫，P.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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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n4 X' Z) Q* T2 {$ k$ b[10] "能把自己的爱说得天花乱坠的人，其实爱得并不深。") [* ~# @5 N$ |
"教育不仅是为了培养神职人员或是会计师，而是要从人的整体观念出发来培养人。"
( H9 |) \' c: k4 ]+ y-- 弗朗西斯科·彼得拉克 （Francesco Petrarca, 1304-1374）3 U3 s i9 J. l
$ |1 B+ j" g: Q* O"一个国家的繁荣不在于它有丰裕的税收、坚固的城堡或者华美的公共建筑，而在于它的有教养、开明和有品格的人民。"
- V8 S* W. k Z& F) v4 `# B-- 马丁·路德 （Martin Luther, 1483-1546）9 a/ T R* f6 D) s$ l) D: U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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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是能给予你的投资最大回报的音乐家，他所需不多，你的点滴努力就是他的全部要求。在此之后，大师将亲自告诉你如何管理自己的财富，如何使他们增长，直到有一天，突然间你会发现，你已经拥有了一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宝藏，这就是对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音乐的理解和热爱。"
, R0 C" J9 V4 ^1 ?亨德里克·威廉·房龙 著《巴赫传》4 ~- w8 a% j; {$ f+ `# Q7 d3 \7 G" s
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P.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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