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琴日记] 黑白之间的幼年记忆

大概是在三岁半的时候，我开始学习钢琴，确切的说，那时候的第一架琴不是钢琴。+ S- [6 L' @; \: P,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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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时候正式80年代中期，文革已经结束一些年头，改革开放正在迅速的开始，并且一切旧问题与新问题一起摆在生活中摇晃，它们像记忆里的气味与花色一样，只能最后出现在照片里让人唏嘘和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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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那一代人插队落户在浙江，从我可以听懂大人讲话开始，总觉得自己的家里说的语言和周围的人是不一样的，别人讲杭州话，但是我的家讲上海话。当然，那时候也只有3岁而已。母亲那时候有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干净大方，对我非常严厉，却有极其疼爱。我知道外公在上海是医生，外婆是护士，但是母亲从小就热爱音乐，我一直在想，她对音乐的热爱其实远比我多，如果不是那段时间的突然掐断，也许对我的期望也就不会那么大。母亲后来终于还是在师范学院学了音乐，在重点小学做了音乐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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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架琴是风琴，那是那个时代很特别的产物，它不是由钢丝连接着发出声音，而是靠脚下踩的风伴随音符飞舞。我对那架琴的印象仅仅到此为止是因为母亲坚持学习钢琴必须用真正的钢琴，几个月后，终于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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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年，要买一架钢琴需要工作单位的证件，表示那不是个人学习而是用在工作上，个人学琴是不被允许买琴的。虽然理由在现在的人看来很奇怪但是在当时确实是难题，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学琴的开始几个月，只能用风琴。我的记忆不是很清楚父母跑了多少地方开那样的证明，总之最后，一架上海产的聂耳牌钢琴就开始伴随我的童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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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全家回到上海，有时候会忽然想起杭州绿色的山和纯净的湖水，就像印象里偷偷爬山看到的坟墓和山羊，不确切那到底是梦还是曾经真的发生过。在回上海之前，我已经学琴一年多了，我会乘父母不注意拿小拳头砸钢琴的键盘，我每天都要坐在琴凳上消磨很久的时间，窗户外面就是别的小朋友在玩耍的声音，而我天天的保持一个握着鸡蛋的手型，坐在琴凳上反复反复的练几个曲子，并且它们单调而乏味。那时候生产的钢琴凳不像现在那么好，无法调节高低，所以那么小的时候练琴，需要垫三个枕头在座位上才可以坐的正好，但是三个枕头非常的热而且时间长了它们凹陷下去的时候让我觉得心里非常的难受，说不出来的枯燥和反感。母亲是我的第一个老师，却不是最严厉的。在母亲替我打好基础以后，我换了另一个老师，每次去上课，我一定是被她的尺子或者圆珠笔打，是真的打在手上，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疼，特别怨恨那个老师。也许就是这种感觉，所以到我开始做老师教学生的时候，我坚持课堂上不可以对孩子太凶，严格要求和凶根本是两回事，我不想有别的孩子有我小时候的那种怨恨。. z) X' J" a5 f0 H( c4 J$ |

, d5 v! p% _- e: F8 W) K& b也许是回了上海以后终于和那个老师说再见，还是我一直哭闹，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最后一堂课的样子。在杭州的寂寞时间已经不再来。但是我最认真练琴的时间也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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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 \  `4 y) g回到上海，经常会和表弟一起打闹，父母为了事业奋斗管我的时间会比以前少一点，我的印象里不再单单是黑白色的键盘，还有水枪，有夏天的栀子花，有午后踩到的图钉，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但是每天一定还是有一段时间坐在钢琴上，我一边练琴一边和邻居家的孩子或者表弟挤眉弄眼，偷着乐的练琴时间比以往快乐许多。然后日子就这么重复着下去，我弹的曲子开始越来越好听，只是依旧没有触动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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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6 r+ F- J2 R  Y/ X# P有一件事情是最让我开心的，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音乐课忽然在上海变的重要起来，也许是响应德智体美的号召，在课堂上，要学习认识音符，老师会给出一大张纸，上面印一些简单的曲子，同学被要求写出音符的名称（唱名音）在谱子里面。那时候班级里只有我一个在学钢琴，另外一个学艺术的女孩学的是舞蹈，因此全班每到这个时候，作业都是我做，一天要写很多很多个音符名字在别人的作业上，我猜这就是我现在识谱速度比一般弹钢琴的人还要快的原因，钢琴真的无论在听力还是认识方面，全部都是靠反复练习而习惯的。/ p/ ^+ @( s3 f6 j% `

6 {, c* g7 S% a1 t  X8 B  y& i4年级下半学期，我随着父母去了北京，我的钢琴学习因此而暂停的一年。" d  x( a4 ?: f& V9 F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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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开始阅读很多很多的书，北京的文化氛围与上海截然不同，上海是那样的浮华绚丽，而北京好象是背着一个沉重的历史缓步前进的学者。在北京的时候发现周围的同学学琴的非常少，有时候老师会问我过去在上海学了些什么，读了什么书，她们听到钢琴以后的反应有一点点像现在的人提到海派文化就来两个字----小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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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暂停了一年的学习，但是因为培养了良好的阅读习惯，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高兴。而且没有了钢琴，感觉生活就是这么悠闲，悠闲到看了很多电视剧。* q% w& Y8 V+ i6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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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回到上海开始应付小学毕业考试，我决定装傻不再去碰钢琴，悠闲的日子最后就这么继续下去，没有人再来打我的手，没有人再来催我坐在琴凳上动也不动。母亲好象注意到我的意图，却没有鼓动我继续练琴，这点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暑假过后，到了新的班级，新的老师，新的同学，一切都开始陌生与不习惯，总觉得应该让自己更加特别一些，那是孩子心里的挣扎。然后有一天，班主任不知为了什么事情问起班级里有多少同学在学钢琴，我没敢举手，环视了一下教室，有三个，比起以前的小学，多了2个。那天回家以后一直觉得很懊恼，明明我学的最久基础最好，我却没有办法举手，因为我停了一年，什么都忘的差不多了。就那天起，自己跟母亲说，我要学钢琴，不再是母亲跟我说，你要学钢琴。, }- \# X6 \#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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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学琴生活就一直重复着练习和进步，考级和考学。也许不经历这些童年的过程，是不知道钢琴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在我的生活中。我最满意的是后来发现，钢琴的曲子随着级别的升高越来越好听，直到自己可以随着CD即兴弹奏。也因为钢琴的基础扎实，在学第二第三乐器的时候非常容易过别人很难通过的最初阶段。9 b$ t& [' v(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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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快乐在于我现在做着我喜欢做的事情，因为我真正开始喜欢它，因此当我把我的经验又教给别人的时候，心里认同了音乐等同于人类寻找幸福的哲学。并且觉得，现在的孩子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