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及流光
苏,这是从二十一点一十九分开始动笔的,我写给你的信。我的字装在说不上好看但极其规则的方形里一路平铺直叙地衍长生息。这样没有任何转承跌宕的填充,让我在断续的书写里感觉安心。
苏,当我写至这里,时间已经泅渡过表盘上七个小格的弧度。教室门窗紧闭。从旧绿色窗帘无法尽数遮蔽的罅隙里透进些微酒红色天光,不敌日光灯质地冰冷而持久强烈的照射。
苏,我想你大概会心生讶异。因为你知道,没有一篇文章会让我写来如此艰辛。只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无从说起。
我的眼睛疲惫到疼痛,以致于我不得不再一次打断所有的行进,将温度略微偏低的手指覆上两眼。感觉到渐进的灼热。然后忽然起了担心。
苏,我担心你。
我记得初中时候你的身体同我一样的差劲。在很多个夜晚你辗转的翻身震动了金属的床架,最后扩大成具象的钝痛吵醒同住的每一个人。你的室友们个个张皇失措,却也只能看着你整个人都蜷作了小小的微弱的一团,用拳紧抵住胃部,白着一张脸,然而什么也不说。我想起那个时候的你的表情,继而心里翻腾起强大异常的无力感,大片大片地疯长宛如水草般。重复着千万只小虫咬噬的痛觉却无以捕捉到任何可供驱逐的影像。而你的那些良善的室友,在当时历经的,应是与我今日的体验所如出一辙。
我想代为你流出那些不安与疼痛。
而在我的暗自揣测里,她们,亦是与我持有相同的想法。
所以,苏,我以为你是幸运的。
你的父母会在接到宿管老师深夜打来的电话后匆忙地起身赶去学校把你送去医院急诊,而电话铃音尖锐的高鸣在此后一度充斥了你每一次体力不支时颅内沉沉的幻听。之后是长长的挣扎。疲累时抬头看见友人的脸。知悉身旁一直有人陪伴。从未有过所谓孑然独身的冷寂。于是莫名的就变得坚强。变得满怀希望。
我不知道这坚强到底能够支撑你一直走向如何境地。
我只知道你现在在高中,行走在更为繁重的课业里,步履艰难。我时常担心的,不过是诸如“你的胃还有没有痛?”“你的耳鸣最近是不是好一点?”此类的事情。而这些我从不问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予以回应。你什么都不说。时光荏苒沉淀有如白驹过隙,你却是与三年前没有太大差异。不是沉默,只是不说。
苏,其实我不想你是这样。
你总是淡定而缄默的。于此我不知道该怎样将你的躯壳分割以剖析你真实的人格。这样的说辞让我感觉自己仿佛变态,但我可以发誓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窥破。你已与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未有过安适而彼此欣悦的对话。这横绝在我们之间的缺口最终无法填埋。于是我不再像从前,可以轻而易举的言中你小心匿在每一处细枝末节里的情绪与深刻用意。
我仅能依靠阅读你搁置在网络上的日志企图触及你的生活。你流畅的用电脑键盘敲打出“时光恍若逆流回溯复又倒退回中考成绩公布的那个凌晨零点曾经一度满分的文综被判至B心情是平静”这样的长句,在我点开网页时铺天盖地地袭来让我倍觉压抑。我无法果敢地做出准确的判断,判断你是否真的如你所描述般的平静。
“广场街灯亮着天空昏黄到枯萎死掉”。
我看到这里,只觉得悲戚。
苏,你确是有才气的孩子。当我拉着滚动条向下翻页时,我看见你那些在文艺界的朋友对你的盛赞,竟然欣喜得仿佛这评论是加注于我的。
他们说,你该是要走创作这条路的。
他们还说,你让他们很有些期待了。
我无法解释我心中鼓噪的雀跃以及双颊迅速攀升的红热到底能够说明什么。我只是坚定的在相信,终有一天我会重新将你遇见。在徒步穿越过一整座夜空那样漫长的虚无与空妄之后,你光芒万丈好若不灭的传奇。
你需要的是时间的磨洗与历练。而我只消静默地等待。
我想这等待尚在我可接受的范畴。这过程随着时间的推进铺展延续。好比一个借助城市公交车错杂而规律的路线行走的人,足音覆没了每一处的街道与转角,一声紧扣着一声咬合成首尾相连的向量。所有的箭头最终交汇成一个黄昏的站牌。这路途中所有有过的沿徙次第标刻在站牌墨绿的漆底安静陈列。而我的词汇竟贫匮到只能搜寻出“墓志铭”三字用作比拟。这或许是善意的箴言,隐晦的似要说与你:在跨越的姿势里,往往潜藏着下刻的消亡。
苏,这人生险象迭生。未能跨越,就只能被过去封印。
我静观你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你一直都是耀目的,让人轻易就可将你自人群中剥离开来。也唯有你在我的呼吸里清晰得毫发毕现。我习惯在路经宣传栏时侧过脸去脚步放缓,然后一眼瞥见你生硬定格在红色布景下的那一张脸感觉遥远。眼前飞速掠过的断面是你在全校几千人的典礼上系着绶带与其他同样奖项的几人自然地说与笑。
二零零七年七月三号,你离开曾赋予你众多荣誉的学校,逐一拥抱了每个人。你站在曾经一天里要走上八个来回的坡道下端抬头仰望,看见无数渐行渐远的身影在不间断的前行里被阳光穿透,最后消失在同一个明亮的转角。两侧是连续的香樟擦锺摩肩,脉络清晰地撑起三年繁盛的夏天。背阴面的树干长出厚厚一层的深色青苔。在炎炎的日照下氤氲成微薄而深远的潮湿,倾覆了眉眼。
苏,我提起无关紧要的这些是否能让你想起更多的从前?
我并无意图你沉湎在旧时光,从此止步不前。我直觉如果未来的许付需要将过去全然抹杀,那么日后所得必不偿失。你摈弃所有的艰涩与不成熟,同时放手了所有的坚持与纯美。
我现在深为怀念那时你与我的无话不说。
苏,磕绊地写至此行,我知若是再说下去就是牵强。于是,在这缓慢勾画出告别的最末,我打算将一个秘密赠与你。
苏,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的冬末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市镇行走,迷失掉方向。你一直走。不停走。直至远离。火车夹杂铁皮破空声轰烈的自你头顶碾过。你试图沿照原路返回,却不料撞见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而非城市惹人心焦的读秒。你站在街边,缓慢地蹲下身,整个面部没入两臂弯折的曲度里。再起身时,却见你一张不动声色的淡漠的脸。你的强硬让我无法作出论断。
在你身侧是服装门店的巨大橱窗,所有的状景透过玻璃投射至对立的另一侧,拉扯成无限接近却截然相反的镜像。宛然年代久远的默片,没有声响,轮廓衔接处因着光线的折射长出清晰而锐利的锯齿状边缘。
而就在这时,你终与我面对面地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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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恰好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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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你。
所以,我相信你就如相信我自己。
你用一面镜将我装载,于是我附丽于镜中的虚像里。
你说,抹杀过去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未来。
我囚于这狭隘的桎梏,却小心保存了你的那些珍贵回忆。
如今,我将这些你珍贵的,连并我的秘密都还与你。
而我的这个秘密,内容简单到仅有一句:
­ 苏,当我重新将这一切安好过继于你时,我也就,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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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会变作宇宙中的另颗星球。为你,也只是为你,不惜一切地释放我所有的星芒。
而不管,这星芒抵达你所在的地球时,是否还能为你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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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再见。
这信里的字句皆可视作我与你的永诀。
你要坚强。要加油。要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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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这漫天的星辰都赠予你,于是你仰望这星河便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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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
二零零七年三月三号凌晨零点二十七分九秒
若仰望依稀可见微渺星芒 不知道为何~有种同样的感觉~
而且还感觉到很无助,很悲伤~
真的是要“FAREWELL”么? 看了好郁闷! 坚持一下,支持 他们说——“你该是要走创作这条路的。
你让他们很有些期待了。 “
我也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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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決定加入藍版FANS團了。。。。。。 入了?还没有就去找小F申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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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O^)/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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